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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珘已坐于案牘后,眉宇沉凝,不太想搭理她。
孟瀾瑛是真沒想到這酒醉人,她以前見她爹喝過酒,但那酒很臭,可能是因為便宜,而且辣口,難喝的緊,她爹說女郎家的不能碰酒。
這回見到個好東西,還是專門給她的,她便高興過頭了。
她再醉糊涂也知道太子不能得罪。
她掙扎起身,推開桂枝扶她的手,走到了太子身邊,想了想老老實實跪在了他身邊,喪著小臉,仰著頭看他。
蕭硯珘垂下眼,便見她頂著一張緋紅艷麗的臉無辜地瞧著他,唇瓣柔軟,唇珠紅潤潤的,甚至于她臉頰上的細小絨毛都看的清楚。
“殿下,你別生氣了。”她小聲央求著,連濕潤的眼睫毛都耷拉了下來。
在桂枝屏住呼吸的間隙,她眼看著這個鄉野來的女子伏在了太子的膝上。
就連王全也震驚了,覺得太子被如此冒犯此女完蛋了。
從蕭硯珘的視角看去,她長發攏起,只露出了小巧玲瓏的耳廓,耳垂圓潤,脖頸修長柔弱無骨,很是漂亮,流暢的線條匯入那條若隱若現的溝壑。
但太子坐懷不亂,甚至在宮人看來是巋然不動,頗有無欲無求的意思。
蕭硯珘沉默了片刻,目光描摹,最后想,原來這就是崔氏教她的本事么。
“看什么,還不把太子妃扶起來。”王全咽下震驚,趕緊指揮宮婢。
桂枝反應了過來,與王全一同把孟瀾瑛扶了起來。
恰好醒酒湯也來了,孟瀾瑛便捧著碗乖乖坐在那兒喝著,這場風波不聲不響的掀篇兒了。
眾人心思各異,尤其是王全,那叫一個驚濤駭浪。
太子竟沒推開。
好像也沒生氣。
這不符合常理,若是真的太子妃王全還可能認定是礙于太子妃的身份,不好在宮人面前拂了面子,哦不,真的太子妃就不可能對太子下跪,當然也不可能喝醉失儀,清河崔氏傲骨天成,即便是對皇室也是不卑不亢。
他不動聲色的揣摩,太子看起來并沒什么異樣,也沒像之前被旁人碰了后躁意難忍,恨不得當場換了衣裳再把舊衣裳燒了。
最終,他還是沒想明白,不過殿下的心思豈是他能猜到的。
“去,備水準備給娘娘沐浴。”王全深諳他的潔癖,如果不洗澡睡在這兒,恐怕此女晚上會被扔出去。
桂枝茯苓又把孟瀾瑛扶到盥洗室里洗刷了一頓,回來后醒酒湯起作用了,孟瀾瑛雖清醒,但還是有些難受。
她抱著肚子蜷縮在床上,像一只生了病的兔子,軟弱可欺,難受也不敢發出聲音。
奇了怪了,以前隔了好幾天的雜糧饃饃和玉米稀飯再吃也沒事,甚至于夏日直接撈著井水喝也沒事,怎的喝了一小壇的酒倒是肚子疼。
果然,她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不配過這金貴日子。
方才的記憶跟刷漆似的在腦袋里重復,臊得她恨不得把腦袋找個地坑埋了,她怎么能那般冒犯太子殿下,還把自己的腦袋送過去砍。
喝了二兩馬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發誓無論以后遇到多貴的酒都不再碰一口。
殿內的亮燈陡然一滅,周遭陷入了黑暗,不多時,身邊軟墊下陷,太子躺了下來,獨屬于他的淡香侵襲而來。
孟瀾瑛緊張的渾身緊繃,連腹痛都淡了幾分。
確認自己不會被踹下去后她慢吞吞翻了個身,這一動,她忍不住干噦了出來。
她好想吐。
這可怎么辦,太子喜潔,她要是吐了,肯定會被踹出去的。
她直挺挺地平躺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難受,再忍下去怕是真的要冒犯太子了。
身旁呼吸均勻,應當是睡著了,孟瀾瑛躡手躡腳的起身去了外間的恭桶處,哇的一聲吐得昏天黑地,她還得竭力不發出聲音,到最后眼淚都糊了一臉。
吐著吐著眼淚真心實意地掉了下來,她趕緊擦了,又拿布巾蘸著冷水胡亂抹了一通臉以免太臟惹太子生氣。
夜中寂靜,她開始想念家人了。
若是在家中,每日晚上母親都會給她煮一碗熱熱的雜面疙瘩湯喝。
她吐完了,又有些無措,長信殿太陌生了,平日都是桂枝與茯苓主動給她做事,從未有過她使喚別人的時候,而且這個點也不合適吧。
那她得自己收拾吧,可她又不知該怎么收拾。
她便蹲在那兒發了會兒呆,躡手躡腳地倒了茶水漱干凈嘴巴,最終還是選擇回到了床上。
大抵是因為沒光,她上床時視線模糊,一不留神踩到了一處硬物,而后一只大掌攥住了她的腳腕。
孟瀾瑛身體一軟,忍不住撲在了床榻上。
“你做t什么去了?”太子的聲音低沉響起,似乎帶著被吵醒后的低嘆。
“妾、妾喝水,口渴了。”孟瀾瑛心虛的說。
太子松開了手,盯了她半響:“喝水為何頭發是濕的,喝到頭上了?”
孟瀾瑛一驚,怔忪地摸了摸頭發,鬢角的發絲確實是在滴水,是她方才蘸著濕潤的帕子擦臉來著。
只是這黑漆漆的,太子是怎么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