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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撂下這句話便揚長而去。
林霜降怎么也想不到給這位小祖宗做飯的事會落到自個兒頭上,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往大廚房去了。
和當值的袁廚工說明情況,對方聞言挑了半邊眉毛看他,語帶詫異:“你是說,景明親點了你給二哥兒做消夜?”
林霜降點點頭。
因著自小在醫院長大,林霜降體會見識過的人情冷暖遠超同齡人,心思也更細膩,將近兩日相處下來,他敏銳地覺察出他的上司袁廚工不大喜歡自己。
至于具體是因為什么,他不清楚,也不覺得重要。
他自覺入府以來行事小心翼翼,并未錯漏之處,若是做到這份上還有人瞧不慣他,那就是別人的問題,與他無關。
他才不會為著旁人內耗。
上輩子媽媽曾告訴他,人活在世,平靜舒心,唯一要做的就是卯足了勁兒讓自己快樂,其余的事,別太執著計較。
前世沒機會實現,這輩子,他會好好遵循媽媽的話的。
見林霜降仰著小臉神色坦然,袁廚工就知道他沒說謊,更知沒人敢胡亂編排二郎的事,揮揮手讓他去了。
“既是二哥兒親點了你,那你就得好好做,若是做得不好,我可給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就開始甩鍋了,林霜降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卻是不顯,裝作恭敬的模樣應了聲便前往廚院了。
因貴人們時不時就要叫上一樣點心或消夜,是以無論是不是飯點,大廚房的食材永遠齊齊整整備著,案板之上,時令鮮蔬掛著水珠,牛羊肥雞臘肉琳瑯滿目,與堪比菜市場散市后一地狼藉模樣的下灶形成了鮮明對比。
望著令人眼花繚亂的菜肉,林霜降本該有些羨慕,但他全部心思都在琢磨應給這位傳說中的二郎做些吃什么吃食。
景明方才是聞了香菇油飯的味兒才相中了他,說明對方對這道飯很是認可,想讓他做個差不多的,但林霜降不能如法炮制:做香菇油飯用到的便宜粟米、豬油等等,都踩了貴族飲食的禁忌。
思來想去,他決定做香菇滑雞飯——和香菇油飯相仿,不使動物油,還有肉。
應付小孩兒應該夠用了。
用兩根襻膊將袖子綁起,林霜降先燜了鍋子米飯。
這米與他方才吃的糙米不同,是經過多道舂米工序去除了麩皮和碎粒的精白粳米,顆顆飽滿瑩白,煮出的飯香軟細膩,米香十足,單從米上味道就提升好幾個層次。
大廚房香菇分成了干、鮮兩種,林霜降用了干香菇,能比鮮菇更為菌香濃郁。
再說雞,李國公府常食用的雞種為黃鵪雞,散養啄食田間蟲蟻谷物長大,肉質緊實細嫩,昨日大廚房便用這雞給主君熬了一鍋濃濃的鮮雞湯,林霜降離老遠路過都能聞見那醇厚鮮香的滋味,饞得直咽口水。
想不到今日他便要自己上手操持這雞了。
趁著燜米飯的工夫,林霜降取了肥嫩的雞腿肉,用姜蔥醬汁生粉細細抓勻腌制,如此煎出來的雞肉能軟嫩順滑、不柴不硬;干香菇也泡發。
灶上坐鍋,扔一塊未經腌漬的帶皮肥雞進去,小火慢煎,煎出濃香雞油,既免除了使用動物油的詬病,又有豐腴的動物脂香。
其實用豬肉更好,煎出來的豬油渣又脆又香,還能用來當作平日的零嘴來吃,眼下是沒時間了,林霜降打算空閑下來再去小廚房試驗一番。
不多時,熱鍋里積了一小汪滾燙濃香的雞油,林霜降將煸干了的焦黃雞肉挑出,放姜片蔥花進去爆香,接著把腌好的雞塊倒進去翻炒,待雞肉變色就把香菇片倒進去,添醬油、糖鹽、胡椒粉等佐料。
后世家家戶戶隨處可見的胡椒粉,在宋朝卻是屬于官府專賣的禁榷物,價格昂貴,堪比金銀,有詩云:“何處胡椒八百斛,誰家金釵十二行?”
胡椒之貴可見一斑了。
林霜降想了,估摸著把自己賣了都換不來一斤胡椒。
這樣的稀罕物他用不起,但給李修然用就無所謂了,他很大方地在香菇雞肉里放夠了足量,咸香撲鼻。
此時鍋中米粒將熟未熟,正是最佳時機,林霜降將炒好的雞肉塊與香菇片鋪上,再把泡菌的水淋進去。
之后蓋緊鍋蓋,抽出幾根木柴,將爐火轉為溫柔小火。
須臾,鍋內傳來細微密集的咕嘟聲,米香、肉香、菌香三者合一,不間斷地自鍋縫向外漫散而出。
要不是林霜降先前已吃了一碗香菇油飯,此刻怕是早就流口水了。
真香啊!
庖廚一道,他其實沒太多實操經驗,勝在理論豐富,如今理論實際一相結合,倒很有幾分熟手小廚的模樣。
就是刀工還不太行,這是需要日積月累練習的功夫,光有理論經驗沒用,林霜降并不急,急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