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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這輩子他有個健健康康的身體,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燒著飯,林霜降又去燙了幾顆小青菜,到時碼在飯里,能豐富口感和味道。
冬日剛過,經霜后的青菜口感尤佳,“小嚼冰霜響”,莖稈脆甜,葉片軟滑,自帶鮮潤之味,配著香菇雞肉一起拌飯吃好極了。
將燙熟的小青菜與燜好的香菇滑雞飯組合到一塊兒,裝進銀碗之中,再撒上切得細細的翠綠蔥花和黑芝麻粒作為點綴,林霜降捧了碗,馬不停蹄地找景明去了。
他送過去時景明正在偏院吃茶,見他來了,瞇著眼睛笑道:“沒想到你小小一個,燒起飯來竟頭頭是道,我聞著,這飯香似乎比方才更勝一籌了。”
林霜降便說了幾句“給二郎做的自然更加用心,不敢馬虎”之類的客套話。
望著景明拎著食盒走遠的背影,他長長舒了口氣。
但愿這位二郎能吃好。
作者有話說:
第4章 二郎
鏗然一聲清響,箭矢穩穩貫入壺耳,發出帶有金屬質感的回響。
十步外的雙耳壺插滿九矢箭矢,無一落空,支支皆中壺耳。
李修然立在院中,墨黑長發高高束成馬尾,尚存稚氣的眉眼初見鋒棱,濃睫之下,一雙深黑如墨的眼瞳神采飛揚。
他漫不經心把玩著最后一支箭,隨意道:“無趣。”
“下回換個四耳壺來,這雙貫耳壺我都玩膩了。”
周圍的侍從立刻連聲而應。
提著食盒快步回來的景明瞧見這一幕,笑道:“二哥兒又拿投壺練眼力呢。”
說來二郎這手投壺絕技,還是幼時大娘子給教過的,滿汴京的公子哥兒加起來都抵不過,但凡是銅壺擺開的場合,就從沒見哪支箭矢落在壺外。
李修然將最后一支箭矢隨手一擲,落了個倚竿,滿意收手,這才垂眸看向景明手中拎著的食盒。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景明老實答道:“二哥兒暮食用得不實,奴擔心二哥兒夜里餓肚子,便自作主張去大廚房叫了飯,剛出鍋還熱乎著,二哥兒快趁熱用了吧。”
李修然一聽到大廚房便皺起眉頭。
國子監新調任的司業乃程門高足,張口閉口都是存天理滅人欲,認為應當好好磋磨磋磨這些勛貴子弟的品性,餓其體膚方能明心見性,便從飲食下手,將國子監公廚原先尚能入口的飯食盡數換成黑如焦炭的梅干菜、寡淡無味的燉豆腐、清可見底的菘菜湯……便是有肉也是清湯寡水,難見油星。
李修然日日吃得面如菜色,好容易挨到十日一得的旬假歸家回府,廚下還按他爹“春寒料峭最宜溫補”的吩咐上了道炙羊肉。
秦烹唯羊羹,本朝羊肉乃是公認的肉食至尊,大內御膳“日宰羊二百八十”,貴族宴客若少了羊肉便算失禮,本該人人皆愛,但李修然獨樹一幟。
那股子任憑流水般的佐料千錘百煉都消散不去的腥膻味兒,他聞一下就恨不得嘔出來。
他最不喜羊肉了!
因著那道羊肉刺客,李修然很是心情不佳,整個晚膳都沒怎么動筷,連帶著對大廚房也很有意見。
此刻聽聞景明擅自做主從大廚房拎了吃食回來,他氣上心頭,撇頭干脆道:“我不吃。”
整個人都是大寫的拒絕。
景明心知他這位脾性頗大的小主子是因何置氣,好言好語勸道:“二哥兒,近來倒春寒最傷元氣,府醫說此時該吃些羊肉溫補,國公爺也知曉哥兒在學里吃得不好,便想著給哥兒補補,全然是一番憐子之心,哥兒快別為著這事犯氣了。”
“況且,這香蕈雞飯跟上灶那些老油條沒關系,是剛進府的新人所做。”
他邊說邊小心翼翼揭開食盒,一股溫潤鮮香頓時逸散出來。
“二哥兒你瞧,這醬色,這米香,還有雞肉的嫩相……全都好極了!我瞧著,這新人的手藝比大廚房里的老人還要好呢。”
李修然被他說得有些意動。
他晚食本就只吃了四五分飽,早在方才投壺時消耗得差不多了,此刻鼻端縈繞濃郁誘人的菌肉香氣,肚子都要咕咕叫了,便不再拒絕,凈手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