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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上午的跨部門協調會,氣氛凝滯得像結了冰。
晏函妎坐在主位,手腕上的佛珠在會議室冷白的燈光下,顏色沉得發暗。
她幾乎沒怎么說話,只是聽著,偶爾抬眼掃過正在匯報的人,那目光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耐。
當研發部經理在某個技術難點上支吾其詞時,她直接將手中的鋼筆“啪”一聲扣在桌上。
“我要的是解決方案,不是問題描述。”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溫驟降,“做不到,就換能做到的人來。”
匯報者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宗沂坐在她斜對面,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遮掩不住的淡淡青影,以及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那串佛珠被她捏在指間,無意識地、用力地捻動,指節微微發白。
會議在低氣壓中草草結束。
眾人如蒙大赦,迅速離場。
宗沂收拾東西,剛要起身,就聽晏函妎道:“宗總監留一下。”
其他離開的人投來同情或探究的一瞥。
門關上,會議室里只剩下她們兩人。
窗外的天色更沉了,烏云堆積,像是要壓垮玻璃。
晏函妎沒動,依舊坐在主位,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還在捻著佛珠。
宗沂站在原地,等待。
“報告呢?”晏函妎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
宗沂將準備好的文件夾放在她面前。
晏函妎沒有立刻翻開。
她收回目光,看向宗沂,眼神有些空,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么。
“我昨晚沒睡好。”她忽然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彼此都無關的事實。
宗沂怔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應。
“做了個夢。”晏函妎繼續道,指尖撥過一顆珠子,“夢見我跪在佛前,那串我供了長明燈的珠子,突然斷了。
一百零八顆,噼里啪啦滾了一地,怎么撿都撿不完。”
她扯了扯嘴角,卻不像在笑。
“然后我就醒了,發現它還好端端地戴在手上。”她抬起手腕,對著光線看了看,“可總覺得……哪里不對。”
宗沂沉默。
她看著晏函妎腕間的佛珠,看著對方眉眼間罕見的、毫不掩飾的疲憊和一絲近乎脆弱的迷茫。
這和她認知中那個永遠游刃有余、步步為營的晏函妎截然不同。
“只是個夢,晏總。”她聽到自己干巴巴地說。
“是啊,只是個夢。”晏函妎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宗沂臉上,那點迷茫迅速褪-去,被一種更深的、復雜的情緒取代,“可有些東西,斷了就是斷了,撿不回來。
就像……”
她停頓,沒有說下去,轉而翻開了宗沂的報告。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窗外的云層越來越厚,室內光線昏暗,不得不打開了頂燈。
慘白的光線落下,將兩人輪廓勾勒得有些生硬。
晏函妎看得很慢,很仔細。
宗沂站在一旁,能聞到她身上傳來極淡的、不同于以往的香氣,混合著一絲……藥味?
她忽然注意到,晏函妎今天涂了顏色稍深的口紅,似乎是為了掩蓋唇色的不佳。
“這里,”晏函妎忽然用指甲在某段分析旁劃了一道,力道有些重,紙張發出輕微的撕裂聲,“基于‘啟明’ceo近期三次重大決策均與其風水顧問意見相符的假設,推導出下一步市場策略偏向西南區域的概率為78%……”
她抬起頭,看向宗沂:“你用了貝葉斯模型?”
“是,結合了他們過往決策數據和新獲取的顧問背景信息。”宗沂回答。
“數據來源?”
“部分來自商業情報渠道,部分來自公開訪談和社交網絡分析。”宗沂頓了頓,“所有信息均已交叉驗證,并標注了可信度權重。”
晏函妎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帶著評估,也帶著某種宗沂看不懂的糾結。
半晌,她合上報告,身體向后靠去,閉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
“宗沂,”她閉著眼開口,“你信命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宗沂沉默片刻:“不信。”
“我原來也不信。”晏函妎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可有時候,你越是想抓住什么,越是想證明什么,就越是會撞上一些……讓你不得不懷疑的東西。”
她睜開眼,眼底布著紅血絲。“這報告做得很好。比我要的還好。”她將文件夾推回給宗沂,“就按這個方向,細化執行方案。”
“是。”宗沂拿起報告,遲疑了一下,“晏總,您是否需要休息?下午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