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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孫副總雖不敢再明著掣肘,但那種隔岸觀火、隨時準備撇清的態度,讓跨部門協作變得異常艱難。
宗沂的時間被切割成更細碎的片段,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在無數個會議、談判、郵件、突發狀況間疲于奔命。
她睡得越來越少,有時靠在辦公室沙發上合眼二十分鐘,便算作休息。
咖啡因幾乎失效,只能靠意志強撐。
奇怪的是,在那近乎極限的消耗中,腕間那串佛珠的存在感,卻漸漸模糊了。
它不再是突兀的異物,而是慢慢融入了她身體律動的一部分,像第二層皮膚,像一塊不會脫落的腕表。
只有在極度疲憊、指尖無意識拂過手腕時,或者在某個激烈爭論的間隙,手腕壓-在冰冷的桌面上,木珠硌著骨骼,傳來清晰的鈍痛,才會讓她恍然驚覺——哦,它還在這里。
她不再去想它為什么在這里,也不去深究晏函妎丟棄它時的心情,更不愿揣測自己重新戴上它的荒謬動機。
它就在那里,沉默地,貼著她的脈搏,隨著她心跳的節奏,極輕微地起伏。
有時深夜,她獨自驅車穿過空曠的城市街道,等紅燈的間隙,她會低頭看一眼。
車內光線昏暗,佛珠沉在陰影里,只是一個模糊的深色輪廓。
然后綠燈亮起,她踩下油門,注意力重新回到前方蜿蜒的路面上。
那通凌晨的電話之后,南方的號碼再度沉寂。
晏函妎沒有再發來只言片語,仿佛那夜短暫的、帶著海浪濕氣的低語和叮囑,只是一場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宗沂也沒有試圖聯系。
她們之間,似乎只剩下“星火”這個冰冷的、共同的坐標,和那一份簽了字的授權書。
直到晏函妎離開的第六十七天。
又是一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宗沂剛剛結束和公關團隊關于新一輪輿情監控的會議,頭疼欲裂。
她拒絕了助理訂的宵夜,獨自回到辦公室,想給自己五分鐘的絕對安靜。
她關掉大燈,只留一盞桌角的閱讀燈。
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
她癱坐在椅子上,閉上干澀的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寂靜中,手腕上那串佛珠,似乎變得格外清晰。
她能感覺到每一顆珠子的輪廓,感覺到它們隨著她呼吸的細微起伏,感覺到那根重新穿好的絲線,繃得有些緊,勒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持-久的壓痕。
就在這疲憊與寂靜幾乎要將她吞沒的臨界點,私人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短信。
來自那個南方號碼。
屏幕的光在昏暗里顯得刺眼。
她睜開眼,盯著那亮起的光源,好幾秒,才伸手拿過手機。
只有一句話,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如果撐不住,可以停。不怪你。】
宗沂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退潮,留下四肢冰涼的麻木。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撐不住?
停?
不怪你?
什么意思?
是試探?
是憐憫?
還是……又一次的退縮和“后悔”?
她想起晏函妎蒼白的臉,渙散的眼神,顫-抖的手,被遺棄在雜物間的佛珠,還有那句輕飄飄的“無所謂了”。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怒意,混著連日來積壓的疲憊、壓力和某種更深沉的委屈,像火山熔巖般轟然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猛地坐直身體,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幾乎要捏碎手機。
她飛快地打字,指尖敲擊屏幕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急促。
【晏總說笑。授權書在我手里,‘星火’是我的責任,停或不停,不由您決定,更無須您來‘怪’或不怪。】
發送。
不夠。
遠遠不夠。
胸口的巖漿還在沸騰,燒得她眼眶發熱。
她繼續打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迸出來的冰碴:
【倒是您,既然選擇了‘安靜的地方’,就該好好‘休養’。
公司的事,項目的麻煩,不勞您費心惦記。
畢竟,身體是自己的,您說呢?】
點擊發送。
兩段話,像兩支淬了毒的箭,破空而去,射向南方那個未知的、她想象中海浪應該依舊拍打著礁石的地方。
發送完,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