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年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半天后,楚有情開口:“其實我以前,也有這感覺,尤其你結婚的時候,看你跟姐夫步入婚禮殿堂,跟他的家里人寒暄,當時莫名其妙特別難受……”
楚無悔一怔。
“我總覺得,我的姐姐,陪我長大的姐姐,不只是我姐姐了。”
她語氣悵然,又望向身邊人,眸光溫潤:“但你還是我姐,不是么?”
楚無悔啞口無言。
一時間,腦海里突然響起妹妹童年的喊聲,有人跟在自己身后慢悠悠地叫“姐姐”。
她們會在雨天黏在一起,看希區柯克的電影,會在晴天閑逛小店,買花里胡哨的東西。她們有過爭吵、拌嘴,也有天生的同仇敵愾,相同家庭環境所帶來的共情、和解。
畢竟,不管什么掛飾物件,在成為情侶款之前,都曾經是姐妹款。
但又是什么讓她們逐漸分開?
楚無悔已經不記清,上次跟妹妹獨處,是在何時何地了。
白霜鋪地,褪去枝葉的樹干覆蓋落瓊,楚有情撐開了傘,攏了攏羊絨圍巾,低頭跟車里人告別。
車窗緩緩降下,楚無悔已經重新調整好狀態,沉著道:“祝賀你踏入了人生下一課題,改天帶小孩們一起出來吃飯。”
“好,過兩天吧。”
楚
無悔端詳對方許久,冷不丁道:“楚有情,你要倒血霉了,你也當上媽了。”
這話既像幸災樂禍,又像是客觀評價,帶著一貫的銳利。
楚有情不滿地挑眉:“怎么還咒人呢?”
“準備好當牛做馬,這不就是媽么?”
楚無悔笑了:“像我以前帶你那樣。”
發動機運行起來,輪胎碾過冰凝,咯吱咯吱響。
夜幕和雪色之中,深色汽車遠去了,載著她們少女時代的青澀記憶,只留下數道清晰可見的車轍。
楚有情定定地看著此景,直至車影消失,才轉身上了樓。
每個枯燥寡淡的中年人,大抵都有不染塵俗、肆無忌憚的青春,不羈又莽撞,純粹且張狂,最后套路般地淪為日復一日的無聊。
但好在她們還牢記彼此的芳華韶光。
第5章
新家位于宣武區,建筑結構跟高校家屬樓差不多,只是樓道要更為陡峭,臺階并不平整,角落還有積土。墻壁上張貼各類小廣告,紅字白底,密密麻麻,無外乎寫有開鎖電話之類的貼紙,常年積壓,無人清理。
即便是干慣農活的冬忍,來到了寒冷凋敝的北京,穿著厚棉衣,抱著重被子,一口氣爬上四樓,后背也生出薄汗,站在門口略微氣喘。
但她一路沒向儲陽求助,一如儲陽徑直在前,他全程沒回頭,連問都沒問過。
父女倆都不做毫無意義的事。
她和他不熟。
-
四樓的家門是兩層,外面是防盜門,里面是木門。每次開門難免叮鈴哐啷,儲陽都用鑰匙摸索好久,才終于開辟出進去的路。
進門后,男人隨手將床褥甩沙發上,大手一揮,開口指示:“你是這個屋,廁所在那邊。”
他轉過身來,發現小女孩站在原地不動,視線向下移動,看到那雙沾染雪泥的新鞋,這才恍然大悟,彎腰翻找起來:“哦,這有你的拖鞋,進屋得換鞋,別像村里面,隨便到處踩。”
“……”
不知為何,冬忍覺得自己病了,來京后就水土不服。
現在,她聽儲陽說話會惡心,反應迅猛,沒有來由,但以前在老家不是這樣。
無端的,她內心涌生憂慮和后悔,不該到楚有情家過春節,不該接觸闔家歡樂的氣氛,不該體會人和人之間的容忍和善意。
倘若沒見過正常的家庭,她就不會有對比,就像不見光的人。
永遠不會意識到,周圍是一片陰晦,沒白哪來的黑。
玄關處,儲陽拿出一雙黃色拖鞋,毛茸茸的布料,印有卡通白兔子,俏皮可愛。
冬忍篤定,兔子拖鞋由楚有情挑選,儲陽腳上那雙是藍色的,鞋柜上還有一雙粉色的,明顯是一家三口。
她默默地換上,抱著被子進屋,順帶觀察格局。
房子樓齡不短,大概六七十平,標準的兩室一廳,卻做到南北通透。
年輕夫妻買的是二手房,裝修風格仍沿用上一家,暖氣片被紅木柜子包裹,地板卻是淺黃色瓷磚,都是老年人喜歡的材料,但被簡單裝飾,倒也溫馨起來。
次臥的房間并不大,有一張上下鋪的兒童木質床,最左側的樓梯是儲物格子。床邊有一張書桌,桌上擺著學習臺燈,椅背上掛著新書包,同樣是金黃色的。
床鋪上只有床墊,冬忍將被子放下,利索地展平、鋪開,很快收拾出新床。她一聲不吭地出去,又抱回儲陽甩在沙發上的被褥,將其整齊疊好,堆在下鋪的床腳,打算等楚有情回來后定奪。
儲陽倚在門邊,指間挾一只煙,吊兒郎當地看著,全程沒有搭把手。他猛吸了一口,見女孩還不理自己,這才故作深沉道:“以后聽你媽的話。”
煙味刺鼻,冬忍背對男人,早就蹙起眉頭,待聽到這句話,還是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