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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望著男人,眸光不起波瀾,宛若在看小蟲:“別拿你跟我們比。”
倏地,某種與生俱來的傲氣,輕而易舉地奪得戰局。無需威懾或吼叫,不必解釋或爭辯,潛臺詞中的“你不配”,便足以一刀致命。
這一回,儲陽徹底敗北了。
冷水般的話語熄滅了男人的怒火,徹底將他澆濕淋透,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
他總是迷戀于女人的溫和清貴,也偶爾被其骨子里的傲慢所傷,如同軟棉花中的刀子,刺得人毫無防備。
倘若換個人說這話,他恐怕就暴跳如雷,為自己的身世打抱不平,但偏偏她是楚有情。
她最不在乎的就是物質,否則不會跟他在一起。
她是在鄙夷他低賤的尊嚴、匱乏的精神,即便他身著西裝、腳踩皮鞋,擁有遠超過去的薪水,他的靈魂依舊單薄又一文不值。
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破天荒地,冬忍在儲陽臉上窺見惶恐,還有許多復雜糾纏的情緒。
那里有她初來乍到時聽見“進屋得換鞋,別像村里面”的難堪,也有她聽聞“你能拿我怎么樣”時蚍蜉撼樹般的無力。
原來,她面對男人時的諸多感受,男人面對女人時也會有。
屋內,儲陽沉默了許久。
楚有情卻并不在意,她攬著冬忍,離開了房間。
“錯了,真錯了。”
儲陽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追出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抓起桌上的信封,獻寶般地遞過去:“我發獎金了,他們還給了商場的購物券,趕明兒你倆去逛逛?不是老要買書么?”
“閉嘴。”
儲陽頓時噤聲,無措地站定了。
客廳內,楚有情隨手找了個塑料袋,將柜子里的香煙一股腦丟進去。她對著儲陽冷言冷語,卻笑盈盈地喚來女孩:“冬忍,你出去一趟,幫我把這個,送給保安亭的大爺。”
冬忍迷茫地接過塑料袋,老實地穿衣換鞋,在家門關閉的那一刻,聽到了儲陽小聲的抱怨。
“……這么狠!?”
他顯然不甘資產被處置,然而也沒什么辦法,并沒有追出來。
樓下,天氣尚有冷意,偶爾刮起涼風。即便如此,小區內的枝干也萌生嫩芽,不愿在冬末沉睡,逐漸蘇醒,迎接初春。
最近,冬忍發現,北京的天空經歷雪洗,會呈現沉穩幽邃的藍,不再霧蒙蒙的,跟老家差不多。
她依照楚有情的囑咐,將香煙送到保安亭,倒讓大爺受寵若驚。
保安亭離小樓不遠不近,冬忍再回去時,家中的一切已經重歸安寧。
衛生間內傳來淋浴水聲,儲陽并沒有露面,似乎在洗刷東西。
楚有情見女孩歸來,摸了摸她的腦袋:“爸爸幫鴿子打掃了一下窩,你記得要自己維護好。”
“好的。”
冬忍不知道,她送煙的這段時間里,楚有情和儲陽如何溝通。
這場轟轟烈烈的家庭權力之爭,就這樣落下帷幕,結局是男人慘敗。他非但沒捉住鴿子,還被迫打掃鳥窩、失去香煙、上繳獎金,沒有占到半分便宜。
這是冬忍第一次目睹兩人的交鋒。或許是顧及孩子的情緒,女人和男人過去從不爭吵,總是共同搭建完美和諧的屏障,有什么事情都回屋溝通,讓冬忍無法察覺端倪。
但這一回,窗臺上的鴿子當眾給屏障啄出了裂縫。
楚有情將她引向屋里:“行了,去干自己的事吧,待會兒叫你吃飯。”
冬忍想去查看鴿子,突然想起什么,又轉過身來,小聲喚道:“媽媽。”
“嗯?”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詢問:“我能關門嗎?”
這是一個離經叛道的要求,換做從前,她沒膽子提出來。但她今天倏地意識到,楚有情才是這個家里真正做主的人。
楚有情愣了一下,溫聲應道:“當然可以,這是你的房間。”
“他以后不進你的屋了。”
前所未有的喜悅砸在身上,冬忍得到對方首肯,迫不及待地關上門。
緊接著,她又偷偷打開一條門縫,從中探出腦袋,軟聲補上一句:“你可以進。”
楚有情見狀,忍不住笑了。
關上門的房間不但沒變得狹小,反而帶給冬忍難以形容的安全感。
她來到了窗邊,看到嘚瑟亂跳的鴿子及煥然一新的水碗,懸起的心徹底落回原位。
片刻后,冬忍給鴿子放了一些新米,又想到儲陽的話,跟它閑聊起來:“你回去會被吃掉么?因為比賽沒有成績?”
鴿子沒有回答,低頭啄起米來,看著傻乎乎的。
現下,她更覺跟鴿子同病相憐,由衷地勸道:“那你別回去了,也不要想家了,這里比你家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