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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忘了。

她真的忘了那晚發生的一切。

這樣……也好。

那噩夢般的場景，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就由他一個人來背負。這世上，絕不能再有第二個人知道那晚的真相，尤其是妹妹。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他都要護她周全。

……

那夜的記憶，如同附骨之疽，時時刻刻啃噬著他的神經。

王德才身上那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酒臭。那肥碩如山的身軀死死壓著他，沉得讓他胸腔里的空氣都被擠空，每一次掙扎都像是蚍蜉撼樹。粗糙油膩的手在他身上胡亂抓摸，扯開他的衣襟，惡心的氣息噴在他臉上。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頭頂。

與其受此屈辱，不如一死干凈！

就在他狠下心，齒關用力，準備咬斷舌根的剎那——

“砰！”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響，木屑簌簌落下。

清冷的月光從洞開的門扉瀉入，勾勒出一個纖細卻挺直的身影，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張懷吉認得那輪廓——是他的妹妹，張懷柔。

可又不像她。月光下的“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兩口深井，步伐卻快得詭異，幾乎是一閃身，便到了王德才身后。

王德才甚至來不及回頭，也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那只屬于他妹妹的、平日里提針執勺的纖纖素手，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冷靜和精準，倏地探出，如同鐵鉗般，扼住了王德才粗短肥厚的脖頸。

然后，輕輕巧巧，向一側擰轉。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柴房里驟然爆開，格外刺耳。

王德才臃腫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渾濁的小眼睛里，瞬間填滿了驚恐、茫然，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化為一片死灰。他張了張嘴，一股暗紅發黑、帶著泡沫的濃血，猛地從他口鼻中涌出，淅淅瀝瀝，滴落在張懷吉慘白如紙的臉上，溫熱，粘膩，帶著濃重的鐵銹腥氣。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那龐大的身軀便像一攤徹底失去支撐的爛肉，軟軟地歪倒在一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起一小片塵土。

月光下，“張懷柔”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沾著一點暗色。她依舊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掃過地上王德才迅速失去溫度的尸體，又看了看癱在地上、滿臉是血、驚駭到失語的張懷吉。

……

陸鉞隨著精神恍惚的王總管，來到了王府后街的一處院落。院墻上已掛起了慘白的靈幡，院內搭著靈棚，隱約傳來女眷壓抑的哭泣聲。王德才的尸身停放在門板上，蓋著一層粗糙的白布。

陸鉞示意旁人退后，獨自上前。他并未立刻揭開白布，而是先環視了一下凌亂的靈堂，然后，他才伸出兩指，捏住白布一角，緩緩掀開。

一張因窒息和痛苦而腫脹發紫、扭曲變形的臉露了出來，口鼻處殘留著紫黑的血漬。陸鉞目光沉靜，仔細檢視。頸項處，赫然有一圈不連續的淡紫紅色壓痕。

他俯身，隔著帕子，在死者喉部兩側輕輕按壓。手下觸感明確——喉結部位的軟骨已完全碎裂，錯位明顯。

兇手不僅力氣極大，而且手法極為精準狠辣，一擊斃命，干脆利落。

陸鉞眸色微深，輕輕將白布重新蓋好，掩住了那張可怖的死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