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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可回來了?”
同董家姐妹道別后,張穗禾便徑直回了府。
小丫鬟上前替她解下披風,小聲回稟:“二老爺確是回了,只是……眼下正在前廳,與大老爺爭執(zhí)起來了。”
張穗禾心頭一緊。父親常年在外清修,此番歸家,府中上下事務早已由大伯一手掌管,下人耳目心思,多半是向著那邊的。父親怕是要吃虧。
這般想著,她已提起裙擺,匆匆往前廳趕去。
……
興王府沁桃院
趙側(cè)妃趙如意今日難得起了閑情,帶著貼身丫鬟春桃在后院中漫步。粉白花瓣落了滿肩,她也渾然不覺。
春桃笑著指向前方:“側(cè)妃您瞧,這林中花開得多好呀,滿枝滿椏的,跟云霞似的。”
趙如意伸手拂過一枝低垂的桃花,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聲音卻淡得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花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也沒人欣賞。”
趙如意收回手,沿著青石小徑慢慢往前走。
她抬頭望天,日光透過花枝灑下來,碎金般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長夜漫漫,寂寞難耐——興王走時,她才十九。
而今五年過去,她也不過二十四歲。正是女子最好的年華,卻要生生凋零在這座深宅大院里,像這滿地的落花,無人問津。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來——她本是湖州下坪縣知縣的小妾所生的女兒,因自幼生得一副好相貌,被父親當作奇貨可居,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都請了人來教,為的就是將來送予達官顯貴,好攀一門好親。
入興王府后,日子倒也風光。興王貪她美色新鮮,待她極好,綾羅綢緞、珍玩首飾,流水般往她院里送。先側(cè)妃任氏被她設計病逝后,興王更是破例為她請封了側(cè)妃之位,一時風頭無兩。
這滿園的桃花,便是興王當年親手為她種下的。他說,如意如花,花如如意,當以滿園春色相配。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興王突然就這么走了,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
她容顏尚未老去,便已無人問津。漫漫長夜,孤枕難眠,滿腹心事無處訴說,滿腔柔情無人可托。
日子如一潭死水,再難熬,也只能熬下去。她是離不開這興王府的。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老老實實做個侍妾,身份低些,約束也少些,興王一走,沒準兒還能被王妃遣回家中,另尋良緣。
……
張府前廳,爭吵聲隔著幾道門都能聽見。
“當初說好了讓臨漳娶吳家女兒,兄長你死活不肯,嫌棄吳家家底薄,還攛掇著父親去娶。如今好了,吳家姑娘跑了,你說怎么辦?”張家二老爺張朝用,一掌拍在桌上,茶盞都跳了起來。
張大老爺張朝功冷哼一聲,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哼,咱們張家好歹也是湖州首富,臨漳是嫡長孫,怎么能娶小門小戶的女兒?說出去讓人笑話。這看來看去,也就只有父親娶最合適。再說了,父親病重,這個時候沖喜正是良機,一舉兩得,有什么不妥?”
“沖喜沖喜,你就知道沖喜!”張朝用急得直跺腳,“我都說了多少遍,咱們張家未來會有一場大災禍,非得迎娶吳家女兒才能化解,你當是兒戲嗎?大哥,你怎能如此任性!糊涂,真是糊涂透頂!”
張大夫人周氏在一旁聽不下去,冷冷插言:“二叔這話可就不中聽了。臨漳不是你兒子,你自然不心疼。要是換作穗禾,你舍得讓她嫁個小門小戶?”
張穗禾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這一句,當即掀簾進來,朗聲道:“伯母這話說的不對。我爹爹一向把堂哥當親生兒子待的,從未有過半分偏私。伯母這樣說,豈不是寒了我爹爹的心?”
周氏被一個小輩頂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正要發(fā)作,卻被張大老爺一個眼神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