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春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得嘞。”陸萬禎在手機上敲了幾下。
“要我說,你爸現在還想管著你,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他頭也不抬地跟莊得赫講話。
”明年開會的時候,我都不想和我爸迎面碰上。“莊得赫似乎在說一件很輕松的事情:“前幾天去給舅舅送東西的時候,他還在問我,最近工作怎么樣?”
“我他媽真想說我不干了。”
莊得赫這張骨相分明,線條清晰,皮下沒有多余脂肪的冷清臉,嘴里吐出一句臟字來竟然能帶來一點活人感。
“本來的事,跟哥幾個去香港逍遙,或者回美國,哪個不比他媽的天天穿那些老氣橫秋的衣服好?”陸萬禎攥著手機也敲了敲桌面,翹起的二郎腿絲毫不顧及在場還有個莊生媚。
“草。”莊得赫淡淡地吐出一句國罵來:“這幫人太他媽虛偽了。”
莊生媚不懂她出去的時間他們兩個都聊了什么,怎么就突然說起這個了。
陸萬禎帶笑的視線投向莊生媚,意有所指:“你現在可算是生活混亂了,我勸你別他娘的給你老子惹麻煩了。”
“又他媽的沒上床,怎么就生活混亂了?說破天了我也叫提供就業崗位,大功一件。”莊得赫氣笑了。
“況且惹麻煩怎么了。”莊得赫又叼了根煙在嘴上,把煙盒扔回桌子上:“當年他把老子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子現在沒對他下手已經夠念著父子情了。”
“得了,你們莊家那點破規矩我是不愛看,我爸都說了,你們莊家有自由人嗎?那他娘的不都是捆在那些破規矩上被拷打的人嗎?”
“你替我爸說話是不是?”莊得赫眼刀飛向陸萬禎。
“哎,我不是胡扯啊,也不是替你爸說話,你妹當初不就是一個犧牲品嗎?”
莊得赫沉默了。
包廂里隨著他的沉默,漸漸陷入了一種恐怖的死寂,莊生媚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動作不由得慢下來。
“草。”
那根煙終于被點燃了,在濃烈的煙霧里傳來莊得赫輕輕的一聲氣音,聽不出是苦笑,還是憤怒,又或者是別的情緒。
莊生媚坐在對面,壓根看不清表情,只聽見莊得赫的聲音幽幽傳來:“我不會放過孟西白的。”
孟西白?
怎么又是孟西白?
為什么說她當年是個犧牲品,又和孟西白有什么關系?
莊生媚不明白,當年不是他莊得赫給了自己一把空槍,又借別人手害自己慘死嗎?
莊生媚不知道,自己筷子夾著東西就這么愣在那里,而莊得赫在煙霧的掩護下,看著這個神態足足有幾秒之多。
這個神態太像了。
有什么陳舊的記憶在那一瞬間闖入了莊得赫的大腦。
莊得赫呼吸一滯,垂下眼睛。
仿佛回到了千禧年的一個夏天,他在西四胡同游泳館游完泳回來,看見莊生媚。
暑假的莊家沒日沒夜地開著空調,導致莊生媚要披著毯子在家里行動,她抱著一個普通的當時還沒有流行的日本破壁機裝滿鮮橙,在吧臺上榨橙汁。和他同行的葉懷才一行人笑嘻嘻地站在門口,揚起眉毛說:“你妹妹在干嘛?”
葉懷才少時在天津長大,一口天津腔掩蓋不住,莊生媚聽到聲音,看見幾個人逆光站在大門口。
她那時也是微微皺著眉毛,好像是反應不過來一樣慢慢地盯著這邊看了很長時間。
莊得赫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莊生媚思考的時候的神態。
他們莊家的秘密有很多,但是莊生媚和莊得赫是沒有秘密的敵人。
曾經莊得赫的父親莊龍將他叫到書房,神情嚴肅地說:“莊家是沒有親情可言的。”
他如今只覺得好笑,確實,他和莊生媚沒有親情,因為早在某些時刻,有別的情感發芽開花。
莊得赫才不是外人所見的那副清高冷傲的樣子,他的骨子里比誰都頑劣,也比誰都蔑視規則。這些年,他屢屢忤逆家族的旨意,我行我素,雷霆手段處理了許多異己,莊家快要拿他沒辦法。
他敢在包房里抽著煙對陸萬禎說這些事,就是因為有自信,這些話被傳出去也沒關系。
莊生媚沒有笑,她抬起臉透過煙霧和莊得赫對上了視線,后者冷漠而寡淡的眼睛好像帶著一種哀傷,那是莊生媚從未看到過的情緒,映襯著他的五官——像不合時宜的思緒涌來。
莊生媚來不及思考為什么,她身后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慢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有對面莊得赫漸漸坐直的身體。
莊龍從圓桌的左邊走向莊得赫,視線掃過莊生媚,像一道強光照得她渾身不適。
莊得赫收斂了表情,掐滅手中的煙站了起來,平淡地頷首:“爸。”
莊龍年齡五十左右,正是不怒自威的年紀,況且多年官場沉浮,已經足夠波瀾不驚。面對著自己兒子的荒謬,也只是微微蹙眉,流露出一絲的不悅:“我聽說你在這吃飯,叫你去白家你打算什么時候去?”
“爸,我陪女朋友吃飯呢。”莊得赫不緊不慢,語氣還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撒嬌,好像在對自己的父親說明知故問。
莊龍的警衛員目光落到了莊生媚身上,或者說,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莊生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