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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得赫的話忽然卡在了喉嚨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斷。
原本流暢的語調戛然而止,空氣仿佛也跟著凝固了片刻。他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僵在那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被咬了一部分的西紅柿,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慘白。
他的臉……那表情實在太復雜了,復雜到幾乎無法用任何單一的詞語去捕捉。
眉心深深地擰起,眉尾卻又像被什么無形的重量往下扯,嘴角先是下沉,隨即又抽動著試圖上揚,卻最終扭曲成一個近乎破碎的弧度。
眼睛微微睜大,瞳孔里閃過一絲近乎驚恐的震顫,睫毛輕顫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想到的那個念頭。
眼眶迅速地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只剩下一層濕潤的霧氣,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既脆弱又刺痛。
懊惱像一把鈍刀,在他眉骨間反復切割,后悔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來,傷心則藏在最深處,像一根細而韌的刺,悄無聲息地扎進心臟最軟的地方。
難以置信與震驚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張臉都顯得有些失焦,仿佛靈魂在這一瞬被猛地抽離,又狠狠砸回現實。
對自己的怨恨更是赤裸裸地寫在每一道細微的肌肉抽動里——他恨自己怎么這么晚才看清,恨自己曾經的愚蠢、盲目和自以為是。
而那遲來的清醒,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在所有情緒的最底部緩緩劃開,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卻又撕心裂肺的難受。
莊得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東西咽下去,卻終究沒能咽下。
他緩緩地、幾乎是機械地松開手指,西紅柿從指間滑落,卻沒有發出聲音——或許是他根本沒聽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微微向后靠去,背脊抵在身后的吧臺上,卻仍舊站得那么不穩,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塌。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只是那張臉,仍舊維持著那副極其難以形容的復雜神情,像一張被無數情感同時撕扯、又被強行拼湊在一起的畫。
莊生媚沒有想到他的反應會這么大,趕忙問:“你怎么了?”
莊得赫被她連著問了兩叁次才恍若大夢初醒,轉頭看向莊生媚,仿佛只有通過她才能確認自己還在人世間。
他看向莊生媚沒有說話,只是忽然俯身抱住了她,很緊很緊,好像在隔空抱著真正的莊生媚。
莊生媚被他抱得幾乎要喘不過來氣,雙手抓著他背后的衣服想要拉開他。
忽然聽見莊得赫說話了,他講話得時候胸腔在震動,帶著莊生媚一起:“我妹妹死后,我對害死她的人進行了報復,孟家被我逼得只能躲在境外,她以前的同僚該償命的也都償了命……但就在剛剛我突然發現我漏掉了一個人。”
“我是個傻子,我竟然才想到這么簡單的事情。”莊得赫自嘲地笑:“畢竟我也不愿意相信,虎毒不食子,莊龍怎么會對莊生媚下手呢?”
莊得赫閉了閉眼睛說:“是我高估了他的道德,后來我想,這個世界上知道我喜歡莊生媚的人寥寥無幾,除了孟西白之外應該沒有了。”
但那天在北京的新榮記,莊龍突然對他說的那些話,正在氣頭上的他竟然沒有聯想到這件事。
現在,直到現在他才想到這層關系。
莊龍要他做個絕對聽話的傀儡,就像莊魁章對于莊龍的要求一樣,砍斷了他曾經覺得珍貴的東西,親手把他打造成了一個讓自己滿意的工具。
莊龍對他就是要做這樣的事情。
莊得赫還在不停地說,可是莊生媚的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孟西白?
她和孟西白并不認識啊!
她生前跟這個人的交集真的只有一兩面,到底為什么屢次從莊得赫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甚至好像這個人還要對莊生媚的死亡負責。
她的死亡,到底是誰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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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北京,胡杰接到了郭峰的電話。
郭峰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得并沒有很真,胡杰在電話上一向謹慎,一聽他問項目的事,正準備施展太極大法給事情打回去,忽然聽見郭峰說:“之前我們也這樣處理的啊,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胡杰頓住了,他忽然問:“您說的之前是什么意思?”
郭峰支支吾吾說:“要不咱們見面說吧小胡?”
胡杰也沒有想在電話里說這件事的意思。
沒過多久,郭峰和段成晨就帶著一袋文件到了,他和胡杰單獨在辦公室里待了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郭峰臉上春風得意,看向段成晨的表情都帶上了一種得意。
段成晨一看事情有戲便問他:“怎么樣?”
郭峰和他回到了車里,關上車門才敢說話。
“剛剛胡杰問我什么叫以前也是這么干的?”
“我就說的糊弄了點,他聽了就只問我了一件事,我回答了他就同意了,說讓我今天下午等莊得赫的電話。”
“什么事?”段成晨不禁有些好奇?
“他問……”郭峰拖了拖聲音:“之前的事是東部和南部戰區的嗎?”
“我說對啊,他就點了頭說好,之外就沒別的了。”
段成晨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再叁確認:“你確定你們就只說了這些?”
郭峰也一臉茫然:“對啊!”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胡杰是什么意思,但這件事總算是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