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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沒有享受過母愛的孩子,莊得赫也是。
他們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的無數個黑夜里,莊得赫就是她能看到的最大的保護者,可是莊得赫又能靠誰呢?
想到這里,莊生媚便突然問莊得赫:“能跟我講講你和你的妹妹嗎?”
莊得赫揚起一個難看的笑容:“那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了。”
“沒關系。”
鬼使神差地,莊生媚這樣說。
“反正離律師來還有很長時間。”
莊得赫在陽臺山放了兩把躺椅,窗戶外是高樓林立的港島,高架橋,港大的學生,叁叁兩兩。
他開始說:“我一開始很討厭她,因為她是莊龍不顧我母親意愿誕生的一個孩子。”
“她的到來讓我母親的病情更加嚴重,莊龍在六個月左右的時候讓人去驗了胎兒性別,發現是個女孩后,產生了打掉孩子的想法,那時候我知道了,覺得這樣會對母親造成身體上的傷害,就去對莊龍說不要打掉這個孩子。
“相應的,這個孩子的誕生也跟我綁在了一起,我告訴我自己,我應該討厭她,這樣才對得起我母親,可是我能對一個嬰兒有多大的恨意呢?
“她只會哭只會笑,只會看著我,我也沒有多大,我沒有辦法。
“莊龍工作很忙,蘇齊更是對這個不屬于自己的孩子沒有半分上心,莊魁章一看是個女孩,也沒有很關注,所以到頭來,是恨也好,是愛也好,也只有我在乎她,
“當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的情感開始改變,我開始關注她的成長,我覺得是血緣的原因使然,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我們要互相扶持著在這個家前行,所以我才要照顧她。
“我企圖賦予她存在的意義,但隨著她慢慢長大,我發現她開始脫離我的控制,她開始拒絕我的要求,開始更趨近于莊龍,我被一種叫背叛的火焰灼燒著內心。
“但是同時,我也發現我開始心軟,我面對著她的拒絕無計可施,我看著她交新朋友而感覺到孤獨,她不用面我面對的痛苦,她憑什么?
“后來她長大了一些,莊魁章找到我,他說你是莊家的長子,你需要學習的東西很多,我就問,莊生媚呢?她也是莊家的女兒啊。
“莊魁章那時候沉默了,那時候他問我,你想讓莊生媚做什么呢?
“我那時候已經了解了一些事情,就對莊魁章說,做一些能讓她自己保護自己的事情,我把她親手送進了童訓營。
莊得赫說到這里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看著莊生媚,發現她毫無反應后才落寞地斂下眼,繼續說。
“她進去之后我就出國讀初中了,我們的人生漸漸分開,我和她竟然沒有聯系方式,在時間一點一點挪移,過了千禧年,在互聯網的潮流中,我發現了她的人人網。
莊生媚心中一驚,人人網是多么早的一種東西啊,她那時候偷偷用莊燦陽的電腦上人人網,企圖尋找朋友,卻看到了莊得赫的人人網,他用著名字和英文混雜的網名,頭像就是他在尼泊爾玩的時候拍下的。
他不發人人網,莊生媚那時候覺得他不玩。
莊得赫說著說著笑了:“我看她的人人網,她在上面記自己的心情,拍今天吃了什么,說今天學校的飯不好吃。”
“我在美國那些年,每天晚上都會打開看一遍,這一度成了我的習慣。”
“我在感情方面其實是個很愚昧的人,我在少年時代被規矩束縛,覺得人怎么可能喜歡上自己的妹妹,于是我談了很多女朋友,每一個都漂亮,但是我并沒有覺得開心,直到有天晚上她喝醉了,她對我說喜歡我,我當時心亂了,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就是吻了她。
“做完這件事之后的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我把和她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我發覺我是喜歡上她了,這讓我感覺非常非常惶恐,感覺什么在脫離我的掌控,這在我的人生中是絕對不允許的。”
莊得赫的笑容消失了,變得很平靜。
可是平靜下面又是什么?
“于是我拒絕了她的一切示好,出去上學后幾年都沒有回來,沒有再跟她見面,等到她過了18歲,我覺得時間應該已經撫平一切了吧,于是我回國了。
“我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北京過夏天,家里不止有她一個人,她的朋友也在,男的女的,我也是男人,我實在太了解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怎樣才是不清白了,我看見了,我發怒了,我把她朋友趕了出去,讓她變得很窘迫。”
“其實這只是我們很多件事情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可是我就是記得很牢。
“因為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我根本沒辦法放開她,但是,來不及了。”
“她面對我的時候已經變得像對待陌生人,同在一個屋檐下,她可以一直不跟我說話。”
“莊魁章和莊龍都覺得她很好用,是莊家有史以來最好用的黑手套,可我其實不想讓她面對這些,毒品,地下黑金,槍械又或者是血肉橫飛的場面,我不想讓她面對這些。”
“我沒有機會跟她說,也沒有膽子跟她說,我為了面子將一切都憋住,我總是相信來日方長這個詞,覺得我們之后的時間還很多,我會慢慢地跟她解釋清楚,再慢慢地將一切事情都擺平。”
但是沒有。
莊得赫眼尾發紅,臉頰邊的傷口也讓周圍的皮膚泛著紅,看起來很凄慘。
“有人想殺我,用了一把空槍做了一個陷阱,我很長時間都以為,莊生媚是替我死的,但是今天我不這么想了。”
“莊家那個時候在十八大的邊緣急需著陸,莊龍除掉了莊生媚是一石二鳥的好事,他甚至可以跟外人合作,將莊生媚的東西舍去像斷尾求生。”
“然后……讓我痛苦。”
莊得赫說話的聲音已經有一些變了調,低得在強壓翻涌的悲意,他忽然叫莊生媚:“莊生媚,我聽家里的老人說,同名同姓的人可能會互相夢到。”
“如果你夢到了我妹妹……
“麻煩告訴她一聲。”
“我很想她,也很愛她,如果可以,她能不能回來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