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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秀才,您學問大,給大伙兒念念唄!”一個粗壯漢子嚷道。
“就是就是,這上頭寫的啥?是不是官府又要收啥稅了?”一個瘦小婦人憂心忡忡地問。
郭秀才捏緊了拳頭,清了清嗓子:“諸位父老,莫慌,這不是征稅告示。這上頭寫的是……是……”
他仰頭細看木牌頂端的幾個大字,眼睛一亮:“這寫的是‘寶安救濟堂功德碑’。”
“功德碑?”眾人面面相覷。
“對,”郭秀才聲音提高了些,“這上頭說,此救濟堂由端王爺倡建,李茂才老爺主理,旨在收留孤寡,抵御寒冬。下面這些名字……”
他指著木牌上密密麻麻的刻字:“這些都是為建此堂出錢出力的寶安城百姓!”
“嘩——”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劉大嬸心頭一跳,她家前幾日剛請工匠盤了炕,花了二兩銀子——雖說是當家的在王府領的賞錢但也夠一家三口兩個月的嚼用了。
當時心疼歸心疼,可那炕是真的暖和,囡囡夜里再也不凍得縮成一團了。工匠還說,盤炕的錢里有盈余都會拿來建救濟堂,莫不是……
“秀才!秀才!”她忍不住喊起來,“你給念念,上頭都有誰家?”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對對,念一念!俺家也盤了炕!”
“我家也是!快看看有沒有!”
“念全了!像放榜那樣念!”
郭秀才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他本是個靦腆性子,此刻被幾十雙眼睛盯著,額頭上冒了細汗。但看著百姓們殷切的眼神,他又不忍拒絕——這畢竟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那……那在下就念了?”他試探著問。
“念!快念!”眾人齊聲催促。
郭秀才轉過身,面向木牌,從最頂端開始念起:
“倡建之首:端王蕭玄弈。”
念到王爺名諱時,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板,聲音也恭敬了許多。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小聲嘀咕:“真是王爺牽頭啊……”
“主理之人:李茂才。”
“這個知道,李老爺嘛!”
郭秀才繼續(xù)往下,接下來的字小了許多,排列得整整齊齊:
“功德名錄:城西柳樹胡同,張有福戶。”
“哎!是俺家!”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子猛地舉起手,臉漲得通紅,“是俺家!張有福是俺爹的名兒!俺家盤了炕!”
周圍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幾個相熟的街坊拍著他的肩膀:“可以啊老張頭!”
陳秀才笑了笑,繼續(xù)念:
“城南瓦市街,王桂花戶。”
“在這兒呢!”一個系著圍裙的婦人高聲應道,聲音里滿是歡喜,“當家的,聽見沒?有咱家!”
她身旁憨厚的漢子搓著手,嘿嘿直笑。
“城東青石巷,趙磊。”
“趙鐵匠家?”有人問。
“對對,就是鐵匠趙磊家!”劉大嬸插話道,“趙師傅手藝好,我家男人常夸呢!”
陳秀才不停歇地念下去。每念出一個名字,人群里就會響起一聲或驚喜或自豪的應答。那些被念到的人家,有的高高舉起手,有的把孩子抱起來指給旁人看,有的則故作鎮(zhèn)定,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劉大嬸的心隨著一個個名字起起落落。她緊緊攥著菜籃子,眼睛盯著木牌,雖然不識字,但還是想從那密密麻麻的刻痕里找出“劉鐵柱”三個字來。
“城北碾子胡同,周大牛戶。”
“有!”
“城西菜市口,孫記雜貨鋪。”
“在這兒呢!”
名單很長,郭秀才念得口干舌燥,額上的汗順著鬢角流下來。可他看著越來越興奮的人群,心里卻涌起一股奇特的暖流。
他教書多年,見過孩童背出文章時的驕傲,見過學子中榜時的狂喜,卻從未見過這樣屬于尋常百姓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