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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功名利祿,而是老百姓樸實無華的奉獻。
“秀才,喝口水!”一個好心的婦人遞過來一碗溫水。
郭秀才道了聲謝,接過碗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繼續念:
“城南槐花巷,劉鐵柱戶?!?
“在!在這兒呢!”
劉大嬸幾乎是跳了起來,聲音又尖又亮,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她自己也意識到失態,臉一下子紅了,可眼睛亮晶晶的,聲音都在發顫:“是我家!劉鐵柱是我男人!我……我家也盤了炕!在……在這兒寫著呢!”
旁邊相熟的婦人笑著推她:“知道啦知道啦,全城都聽見啦!”
劉大嬸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可嘴角咧到了耳根。她心里盤算著,晚上一定要多做兩個菜,等當家的從鋪子里回來,好好說道說道——不,得讓他親自來瞧瞧!這木牌,這名字,得親眼看見才行!
郭秀才繼續念著,名單足有一百多戶。有些是整個家族,像“城東李家莊,李氏合族”;有些是幾家湊錢共盤一炕,便合寫一戶,如“瓦市街尾三戶聯名”。
每念出一個,都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念到最后幾行時,郭秀才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但他還是提高了音量:
“以上諸戶,皆于今秋盤設火炕??毁Y盈余,盡數用于此堂建造。寶安一城,上下同心,共筑善業,以御寒冬,以養孤弱。功德在此,天日可鑒。雍歷景和二十三年秋,立?!?
念完了。
全場安靜了片刻。
忽然,那個最早被念到名字的張有福老頭子顫巍巍地開口:“這意思是……咱們盤炕的錢,多出來的都拿來蓋這房子了?咱們……咱們都算是這救濟堂的……的……”
“功德主!”郭秀才接話道,他轉過身面向眾人,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神采,“諸位,這木牌就是功德碑!凡名字在上者,皆是這寶安救濟堂的共建之人!將來這堂建好了,收留的老人孩子能活命,都有諸位的一份功德!”
“功德主……”有人喃喃重復。
“俺也是功德主了?”一個盤炕時還心疼錢的老婦人不敢置信地問。
“是!您瞧,您家名字在這兒呢!”旁邊年輕人指著木牌上某處——他識得點小字,指得煞有介事。
“好!好??!”老婦人眼眶突然紅了,“俺活了六十多年,沒想到還能趕上這么一遭……”
情緒是會傳染的。
不知誰先帶的頭,掌聲響了起來。開始是零星的,然后連成一片,最后整個空地前響起了熱烈的、持久的掌聲。這不是給哪個人鼓掌,是給他們自己,給這座城,給這個寒冷的秋天里生出的一點暖意。
劉大嬸跟著用力拍手,掌心都拍紅了。她想起前幾日盤炕時,工匠說這主意是王爺身邊那個“圣子”想出來的——當時她就覺得能跟在王爺身邊,想出這法子的人,心腸一定是頂好的。
“走走走,回家告訴我家男人去!”
“我得去我姐家說道說道,她家還沒盤炕呢!”
“我也去勸勸我舅舅,這可是積德的好事!”
人群漸漸散去,但興奮的議論聲卻像漣漪一樣擴散開去。劉大嬸提著籃子往家走,一路上遇見熟人就要說上一句:“瞧見西邊那功德碑沒?我家鐵柱的名字在上頭呢!”
等她走到家所在的胡同口,遠遠就看見幾個鄰居聚在一起議論,中心正是隔壁的王嬸。
“王嬸,你家盤炕了沒?”劉大嬸主動湊過去。
“還沒呢,正琢磨……”王嬸有些猶豫,“二兩銀子呢,夠買半冬的炭了。”
“可不能這么算!”劉大嬸現在說話底氣十足,“炭燒完就沒了,這炕是用來省炭的,炕能用好多年!再說了,你盤了炕,名字刻在那功德碑上,全城人都看得見!那是給子孫積德!”
“真的?”王嬸眼睛一亮。
“我親眼瞧見的!郭秀才一個個念的,一百多戶呢!王爺和李老爺領頭,咱們老百姓跟著,這叫什么……上下同心!”劉大嬸把剛從秀才那兒聽來的詞活學活用。
“那……那我明天就去找李老爺家鋪子登記!”
“趕緊的!我聽說現在排隊的人可多了!”
這樣的對話,在這天下午的寶安城各處重復著。
城南李記鋪門前,果然排起了長隊。掌柜的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登記一邊解釋:“諸位別急,工匠就這么多,按登記順序來!保證入冬前都給安上!”
隊伍里,有穿著綢緞的富人:“給我家五個院子都盤上!要最好的水泥!”
也有穿著補丁衣服的窮人湊在一起商量:“咱們三家合盤一個,行不?錢均攤,冬天都去那屋擠擠,暖和!”
“行!怎么不行!功德碑上寫咱們三戶聯名!”
更有人直接問:“掌柜的,現在盤炕,名字還能刻上那功德碑不?”
“能!怎么不能!”掌柜的笑得見牙不見眼,“李老爺說了,功德碑留了空位,后盤炕的人家,每月初一十五統一補刻名字!一直刻到這救濟堂蓋好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