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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一把將我的頭發攥住,向上一拽,迫使我仰起臉。
我垂下睫毛,不敢直視,將目光停留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
“他說,侯府門楣之重,諾哥兒貴體,不宜親近不潔之人……”
二公子輕聲念道,眼神卻如寒刃般掃過來,“小山,你告訴我,他說的是誰?那日在湖邊,你究竟是如何哭著,跪著求他?”
舊事重提,我更不敢言語,多說多錯。
自從兩年前求過李昀,被他得知之后,每次便少不了這樣的追問。
二公子繼續道:“他說我該親疏當慎,勿因一念誤己。”
屋內一時寂靜。
二公子眼里像淬了冰。
“我籌謀了這么久,小心翼翼,步步為營。”他聲音發顫,像是在咬牙,又像是笑,“竟不敵你個奴才一番哭求。”
我屏息,心跳如雷。
“我故意把你帶到他眼前,叫他誤會,叫他生疑,就是想看他有沒有一點……哪怕一點點在意。”
他低頭,像是自嘲一般輕聲說,“我以為,他若是皺皺眉,問一句,那便夠了。”
“可他沒有。”
二公子眼里已泛了紅,他彎下身,幾乎貼著我,“他只回我‘親疏當慎’。”
“你說,他疏的是誰?”
“我?還是你?”
我一震,這一瞬間,才猛然明白,二公子把親疏當慎這四字,當成了羞辱。
當成李昀將他,與我,一并剔除在“親近”之外。
連帶著他的情意,他的多年謀算,他的自持與壓抑,一起碾進泥地。
下一瞬,我被甩了出去,撞在書案角上,后背發麻。
我倒在地上,瞪大眼睛,疼痛都覺不清,只覺得心頭嗡嗡作響。
二公子要我送的竟然是情書嗎?
這年頭,喜好男風并不稀奇。
可若是兩個世子,兩門勛貴,那便不是風月,而是禍亂,是傾府之險。
他卻偏偏要我送。
而且要我親手送。
我想起他讓我走正門,他要我等著,要我見著世子。
不是怕信出不了手,而是,他要李昀親眼看到我。
看到這封信,是由我這個低賤奴才,雙手奉上的。
他等著李昀露出一點怒色,一點不快,一點嫉妒。
可李昀只回了一句‘親疏當慎’。
我顧不上疼痛,心中驚懼,竭力辯解:“二爺,小的萬不敢壞您大事。那日只是,心中太苦,才一時失言沖撞了世子爺。小的絕無他意。”
我幾乎跪著爬近,想看看那封信。到底,李昀回了什么?
可我說得再多,二公子都聽不見了。
他靜靜地望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你當然沒有,”他低聲咀嚼,“你哪來的心思?你不過是條狗。可這條狗卻讓他覺得,我不干凈。”
我如墜冰窟。
他是將李昀那句“貴體不宜親近不潔之人”,句句都當成寫給我的。
寫給我的,卻像一根根釘子,全釘在他身上。
天色漸沉,屋內沒點燈,唯有窗欞縫隙透進一點殘光,將他整張臉都浸在陰影里,仿佛隱藏在昏暗里的鬼魅。
二公子仿若泄了力,跌坐在椅中。
我打了個寒噤,冷汗簌簌。
二公子斂下目光,眼尾紅得可怖。
他聲音輕極了:“徐小山,我以為你蠢,所以養著你。現在才發現,你是賤,賤到骨子里。”
暮色四合。
那蒼白的臉色在暮色中越來越可怖:“等加冠禮過后,再說你這條命該怎么處理。滾。”
我不敢言語,只能低頭跪叩,身似沉泥。
一步三叩著退出門外,頭仍在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