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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曲廊迤邐而下,前方是高樓臨街之處,樓下是金樽坊最負盛名的包廂與正廳。
“咱們坐正廳,你替我點一盞玉露酥。”我忽然吩咐雨微。
玉露酥一盞就要五百文,乃是金樽坊每日限量之珍饌,僅供最尊貴的客人。
我曾隨二公子來這里,見到那玉露酥雪白如霜,一小碟盛在玉盞中,像未開的白荷,幽香清雅。
彼時我跪在一旁,連一口殘羹都不敢奢想,只得暗自咽下一口口唾沫。
今日終于能嘗一嘗了。
沿著樓梯緩步下樓,我把玩著折扇,企圖遮掩我的不自在。
然后,尋了個不甚顯眼,又不致太偏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雨微就回來了。
我對她道:“你再去點一盞玉露酥,送回小娘房中,然后再回來。”
她不放心地看著我,目露遲疑。
我含笑安撫她:“我就坐在這等你,不會亂走,你快去快回。”
她這才點頭應下,輕聲道了聲“少爺留神”,轉身快步離去。
她果然腳步極快,雖看著小步輕移,實則轉瞬便走遠了身影。
不一會兒,店里小哥送上餐食。
不僅有我吩咐的玉露酥,雨微還點了不少名饌點心與好茶。
我學著那些公子哥的模樣,從袖中摸出幾文碎銀,打賞了小哥,語氣也盡量帶些從容:“辛苦了。”
小哥笑著應下,自去忙活。
我拿起玉露酥,放入嘴中,咬下一口,眼睛一亮。這點心涼甘入骨,沁人心脾,舌尖還能嘗出一絲極淡的荔枝味。
果然美味!
我忍不住快了幾分速度,兩三口便將這盞五百文的玉露酥吞下了肚。
又倒一盞茶解膩,再取一塊茶點入口。
就這樣來回幾次,不覺間吃了不少,直到腹中鼓脹,我才終于歇下。
歇在座位上,剛想隨意靠在椅背上,耳邊仿佛又響起二公子的冷聲。
“真正的世家公子,縱在外亦自持有度,豈可委頓坐姿、垂肩縮背。”
于是,我只得脊背挺直,如坐針氈。
明知無旁人注目,卻仿佛身處眾目睽睽之下,心里盼著雨微快回來。
“你倒愜意。”
身后忽有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猛地僵住,轉過半個身體,仰首望向來人。
一雙寒潭秋水般的眼睛正垂眸看著我,深沉靜穆,帶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壓迫。
是李昀。
我的心跳驀然一滯,隨即如擂鼓般狂亂起來。
喉間干澀,似是方才咽下的點心都未曾嚼碎,盡數堵在了咽口。
他從我身后踱步而來,立在面前,目光淡淡地在我周身一掠。
漆黑眼珠不動聲色,似譏非諷,似審非判,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一股自慚形穢、無以名狀的羞愧從心底翻涌而上。
這感覺不知從何而來。
于是。我開始怨恨這一身新衣。
一定是它將我變得難堪,顯出了我的虛飾。
我恨不得就此將它撕成碎片。
李昀并未在我對面空位上落座,而是繼續用一種令我膽寒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這目光宛若從上往下端量著一件貨物,叫我渾身不自在,連指尖都發起了抖。
然后,他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在仔細欣賞我倉皇不安的模樣。
“這一身,”他聲音極淡,卻字字清晰,“果然不一樣了。”
我強裝鎮定,沒有作聲,手卻下意識地去碰放在桌子上的折扇,企圖遮住自己的驚慌。
可扇骨才動,我又為自己這樣膽裂的行為感到懊惱。
“你這雙眼睛……”李昀頓了頓,眼里的冷銳更甚,“徐小山,我曾說過,背主的奴才該死。你怎么還敢,堂而皇之地坐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