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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蘇死死按著傷口,眼淚終于掉下來,落在金子存的臉上。
“你醒過來,”他說,“你醒過來,我就不喜歡你了。”
“你醒過來好不好……”
楚蘇猛地低頭,對上一雙半睜的眼睛。
那雙眼睛一向很冷,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霧,看不真切。
但他在看楚蘇,看他臉上的眼淚,看他顫抖的手,看他拼命按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外套。
然后他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么。
但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存哥!”楚蘇大喊,“存哥!”
楚蘇的世界,安靜了一秒。
他沖過來,一把拉開楚蘇,開始檢查金子存的傷勢。
楚蘇跪在旁邊,渾身發抖,看著宣沐清的手在金子存身上移動,看著那些血,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還活著。”宣沐清說,“但是必須馬上送醫。”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宣沐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只是開始處理傷口。
楚蘇機械地幫忙,遞東西,按傷口,做一切需要做的事。
他的動作在抖,但沒有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支援到了。
金子存被抬上擔架,送上直升機。
楚蘇跟著上去,坐在旁邊,一直握著他的一只手。
楚蘇把它貼在自己臉上,試圖讓它暖起來。
“你不能有事。”他輕聲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欠我一句回答。”
直升機起飛,飛向邊境,飛向醫院。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海。
楚蘇看著金子存的臉,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一遍一遍告訴自己...
金子存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楚蘇想跟進去,被護士攔在門外。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上面的燈亮起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宣沐清處理完后續,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宣沐清嘆了口氣,不再說什么,只是站在他旁邊,陪著他。
一分鐘像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像一天。
楚蘇盯著那盞燈,腦子里空空的,又滿滿的。
他想起很多事——第一次見金子存的時候的冷漠,第一次一起出任務,那個人擋在他前面,替他擋了一刀。第一次給他包扎傷口,那個人看著他的動作,難得地沒有抽回手。
還有那晚,那個人說:我們之間沒有可能。
他當時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殘忍的話。
現在想想,有什么殘忍的?
楚蘇沖上去,想問又不敢問,只是看著姜斐。
他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但傷得很重,需要時間恢覆。”
“能活嗎?”楚蘇問,聲音沙啞,“他能活嗎?”
醫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能。好好養,能恢覆。”
楚蘇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金子存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昏迷。
他躺在那里,臉色蒼白,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但胸口在起伏,監護儀在響,那些數字還在跳。
楚蘇跟著病床走,一直走到病房門口。
護士攔住了他:“只能一個人陪護。”
宣沐清拍拍他的肩:“你進去吧。我聯系組織,安排后續。”
楚蘇點點頭,跟著病床進去。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
楚蘇在床邊坐下,看著金子存的臉。
那張臉還是蒼白的,但比手術前好一點了。呼吸平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么夢。
楚蘇忽然想起,他從來沒有這樣看過金子存。
以前是不敢,怕被發現。
后來是不能,被拒絕了。
他也不知道現在算什么。
他就這么坐著,看著,一直到天亮。
金子存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第二眼,是趴在床邊睡著的人。
他趴在床沿,臉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頸。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上還有血跡,呼吸很輕,像是累極了。
金子存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想抬手,但手臂完全動不了。
想說話,喉嚨干得像火燒。
最后他只是看著,看著那個人蜷縮在床邊的樣子,看著他手臂上干涸的血跡,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畫面,楚蘇的臉,楚蘇的眼淚,楚蘇拼命按在他身上的手。
你醒過來,我就不喜歡你了。
金子存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來不及說的話,想起這些年一個人走過的路。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金子存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動了動嘴唇,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楚蘇沒聽清,湊近一點:“什么?”
金子存閉上眼睛,像是累了,沒有再說話。
楚蘇楞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病房外面,宣沐清靠在墻上,給組織打電話。
“手術成功,脫離危險。”他說,“對,金子存醒了。楚蘇……楚蘇守了一夜,沒事。”
宣沐清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門,搖了搖頭。
明明都在意得要死,偏要互相折磨。
他想起解忱玉說的那句話:有些事,別等來不及。
走廊盡頭,窗外的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