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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韓因……反骨一身,不提也罷!
裴彧大手一揮,斥退二人,自己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
生悶氣。
本來,主人翁終于醒來,乃是一件大好事,但是,近日來,府內(nèi)的氣氛怪怪的,氣壓很低。
最大的改變,就是四皇子閉門不出,不見人了。
所有指令都由心腹祝嶠從書房秘傳而出,除了韓因和白芷,旁人求見,四皇子都拒而不見。據(jù)說,何大小姐何芳蒔在裴彧的書房外靜立了半個時辰,裴彧都沒有應(yīng)答,還是祝嶠于心不忍,將何大小姐勸了回去。何芳蒔離開的時候,淚眼滂沱。
于無人知曉處,有兩路兵馬從四皇子府里暗中出發(fā),一隊經(jīng)由京城沿河向南,一隊直刺大漠往北。所挑選的,都是精銳兵士,好像要去捉拿什么人。
隨后,書房中就再也沒了動靜。
如此一日兩日,眾人還能忍受,半月以后,終于有人坐不住,將李老大夫請到府中。
“四皇子犯的,乃是心病。”李老大夫拈著山羊胡須,老神在在道,“解鈴還須系鈴人,除非那系上鈴鐺之人自己回來,或者殿下自己想通,否則,就算請大羅神仙也沒有辦法。”
“難道我們就這么熬著?”有人不服氣地問。
李老大夫蒲扇大的巴掌一下拍在那人后腦勺上:“是,就得熬。”
門扉緊閉的書房內(nèi),裴彧身前是堆疊如山的邸報,上面記載了自太子倒臺以來,各方勢力的反應(yīng)。裴彧一目十行看下去,不時拿起小筆,在邸報上圈點勾畫,內(nèi)心有了了一張漸漸成型的藍(lán)圖。
只是,要實現(xiàn)他的藍(lán)圖,還有一個關(guān)鍵的環(huán)節(jié),一直缺失。
裴彧的目光抬起,落到書桌旁的女子衣物上。
他隨手抓起一件,柔軟的綢緞蹭過口鼻,鼻尖傳來熟悉的清甜。很美味,許銀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身體自帶的藥香。幾分清冷,幾分苦澀,但在裴彧心頭,這味道令人甘之如飴。
他閉上眼,眼睫輕顫,似乎許銀翹還在他面前。
她的眼神一時哀怨,一時又陷滿了濃濃的溫柔之色,似乎就要伸出手,觸碰裴彧身上的傷口。
但是,她的手還沒有碰到他,就如同鏡花水月般消散了。
裴彧睜開眼睛,室內(nèi)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一切都只是虛妄的假象。
他覺得自己一定已經(jīng)瘋了。母親遺傳下來幻想的瘋癥,此時如同附骨之疽般在他的內(nèi)心悄然生長,侵入他的大腦,改變他的思想,直到和靈魂交融,再也分不開。
他和他的癡念。
裴彧靜靜地聞了一會,神色間隱約帶上幾分癲狂,他將許銀翹的小衣塞到被衾之中,再次走回桌前。
他心頭的想法冷酷起來:她不是要逃么?如果他成為了天下的主人,調(diào)動官府的力量,仔細(xì)搜羅……難道,許銀翹還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
是年五月,四皇子裴彧率兵奉詔進(jìn)京。
帝大喜,不顧風(fēng)疾,御前召見。
“父皇,這傳位詔書……”裴彧站在下首,皇帝安坐于在金鑾殿上一兩個臺階,但裴彧的氣勢絲毫不落于下風(fēng)。
“怎么,吾兒有什么想法?”皇帝笑吟吟的,語氣輕松。
皇帝抬頭,卻看到自己兒子的神色詭異。裴彧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父皇是鐵了心,禪位于三哥,這個只管風(fēng)花雪月,毫無才能的三殿下。”
“老四,你什么意思?”
裴彧鋒芒畢露,皇帝不遑多讓。
皇帝看著裴彧身上愈加蓬勃的銳氣,那是只屬于少年人所有的,不顧一切的明銳。心中如亂鼓擂動,皇帝感受到,自己衰老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他已經(jīng)不能比擬年少的兒子了。
“來人,把這個不孝子押下去!”
皇帝語中,蘊含隱隱的雷霆之色。
然而,想象中一呼百應(yīng)的景象,并沒有出現(xiàn)。
皇帝立刻反應(yīng)過來,一下就從椅子上站起,皺紋滿布的手,緊緊捏住了御座上的龍頭,爆出青筋,爆喝道:“裴彧,你想要謀逆嗎?”
裴彧看著圣旨,勾唇一笑,將明黃的圣旨扔到地上,好像隨手丟棄一個輕飄飄的垃圾似的:“父皇,三哥不濟,彼可取而代之矣!”
裴彧踏步上前,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野心。每踏進(jìn)一步,聲音在金鑾殿內(nèi)回蕩,好像重重?fù)舸蛟诨实坌纳稀?
“父皇,您老啦,昏庸了,早就該退位讓賢啦。”裴彧說話不緊不迫,慢條斯理,“您看,太子昏庸,三子無才,四子謀逆,后宮雖充盈,十幾年間,卻無一子成功誕下。教子無方,御內(nèi)無才,被奸人蒙蔽。父皇,您的眼神已經(jīng)不好了,不是嗎,不然,您為什么要瞇起眼睛,才能看清我身上穿著的鎧甲呢?”
裴彧撕下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外袍,露出穿著鎖子金甲的身體。
“你……你是有備而來!”皇帝老樹皮般手指,指了半天,口中噴薄
“稍安勿躁啊,父皇。”裴彧一把把老皇帝按回了龍椅,“我這里有另一份圣旨,勞煩您蓋個章?”
說著,裴彧不知從哪里變出一條明黃的軟緞,攤開放在皇帝面前。
“豈有此理!”皇帝一下子將圣旨抖落下地,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裴彧,你不忠不孝,上天會譴責(zé)你的!”
裴彧笑了,將新圣旨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上頭不存在的灰:“父皇,您會求我將圣旨給你的。您恐怕不知道,禁軍已經(jīng)癱瘓,此時,我的人正在三皇子府中,廢太子府中,與皇后宮中。哦,你問我想干什么呀?不如我們打一個賭,更漏走到這個數(shù)時,此三人之中,就會有一人被砍去手指頭,過一刻您再不簽,又有一人被砍去手指頭。若有人十根手指先被砍沒,那么,下一個砍的,可就是頭了。”
“裴彧,你別用這些微末的伎倆蒙混朕的耳目!只要朕還在這個位置上,就是全天下的皇帝,全天下的將領(lǐng),百姓,士兵,都聽朕的差遣。你以為以你西北那部分兵馬,就可以抵擋回京護(hù)衛(wèi)的兵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