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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溫聽檐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這一切真的已經夠了,這場幻境也是時候結束了。
因為外來者的身份,他與這個幻境格格不入,自然也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被陵川設下的障眼法蒙蔽。
在這個陵川設定的終局里,溫聽檐終于在混亂如絲線的靈力走向中,找到了交匯的那一點,那是幻境的出口。
就在這把應止困住的大陣的陣眼處。
應止雖然已經失力太多,脊背卻還是挺拔筆直的,孤傲不減。他苦笑著垂下眼睛,卻驀然看見停在自己面前的手。
溫聽檐朝他伸出手,問:“這次和我走嗎?”
旁邊是尸山血海,連地上的血跡都是斑駁的,周圍圍著烏泱泱的,想要置他們于死地的人。
在溫聽檐的視角里,他認為他是在帶著應止走出這場幻境。
而在看不透幻境本質的應止眼里,這無疑是一場荒謬而綺麗的死亡邀請。
在他已經接受自己被圍剿至死的死亡時,溫聽檐來告訴他,這次要和我一起共赴生死嗎?
應止看著溫聽檐的手,笑了一下,最后輕輕搭了上去。兩手牽住的那一刻,他突然覺得那些自己身上傷痕和陣法都無所謂了。
如果這是溫聽檐的選擇,那他寧愿放棄那些虛無縹緲的希望,去迎接另一種死亡。
應止咽下嘴里面的血沫,被溫聽檐牽著,緩慢的想陣法的最中心走去。那里無疑是最危險的地方,兩個人的行為,在其他殿的人里就是自尋死路,所以居然沒有一個人阻攔。
陣眼處的靈力混亂旋轉,形成了一個漩渦,揚動起周遭的灰塵,這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眼前。
越靠近那個地方,應止身上的痛苦就越甚,離陣眼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那些控制不住的痛苦迸發,讓人無法前進。
溫聽檐走前前面,突然感受到牽著的手往下滑,最后沒再向前,他回頭去看,發現應止已經跪坐在了地上,長發曳地。
他跟著半跪了下去,伸手握住應止的手腕,把自己的靈力往應止的體內輸送。
而應止只看著他銀白色的眼睫,突然很溫和地笑了一下。他阻止了溫聽檐的動作,伸出手,下意識摸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的手緩緩往下,捧住溫聽檐的臉,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對方冰涼淺淡的唇上摩挲了一下。
溫聽檐抬起眼睛,愣住了。
良久,應止低下頭,輕俯下身。烏黑的發絲籠罩著一小片曖昧的空氣,愈來愈近,
直到兩人唇瓣的距離就只剩一點,應止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一系列的動作全憑應止的本能,等他驟然反應過來時,自己都是茫然的。
在剛剛那一刻,他看著溫聽檐,到底是想要干些什么?
很快他就沒再去思考這些了,在極近的距離,讓他說的每一句話的氣息都打在溫聽檐的唇瓣上。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陣眼,說:“你要是早點帶我走就好了。”
在他右手的傷疤還沒出現之前,在他還沒火燒城池的時候。在他還對這個世界,抱有將明未明的期待的時候。
你要是在就好了。
“應止,我早就帶你離開了。”溫聽檐重新將人拉起,撐著他往幻境的出口走,輕輕開口說。
等你醒來,就會知道了。
真實的世界里,距離我帶你走出離城的大火,已經整整八年了。
第30章 陵川(六)
溫聽檐的指尖觸及陣眼的那一刻,整個虛幻的世界開始崩塌,變成粒子和灰塵,消散在眼前。
應止的眼前一片灰暗,只有手上的觸感還殘留著,冰涼柔軟。
向下墜落的暈眩中,他終于猛地從幻境中睜開雙眼。
視線撞進一片銀白色,是溫聽檐倒在他身上時,垂落在他臉頰上的發絲。應止有點錯愕地抬起右手,想要拂去。
卻發現他的右手和溫聽檐的手,正十指相扣著。
他頓了一下,很快就換了另外一只手撐起身子,把懷里還在沉睡的人給牢牢抱進了懷里。
陵川如它所言的那般,消除了應止在幻境里面的記憶,應止不知道溫聽檐在幻境里面的所作所為,但卻能猜到對方闖進劍冢的目的。
陵川看見他醒過來,魂體在旁邊蹦了一下,和應止大概講了一下發生的事情。
“當時你的幻境已經瀕臨尾聲,馬上就要失敗。他突然闖進來,說讓我放他進去就能改變。最后我沒拗過他,就放他進去了。”
“但是我沒有猜錯,你最后的結局和我預想的還是差不多。”陵川補充道。
都是在萬人的見證之下,緩緩步入死亡。只是幻境里應止的最后一刻,是牽著溫聽檐的手自己選擇甘愿赴死的。
應止沒去糾結它口中的結局,只是看著懷里面的人,問它:“為什么他沒一起醒來?”
陵川的魂體回到劍里面:“他在幻境里面動用的靈力都不是我提供的,是他的本源。現在回到現實力竭昏睡,也是正常現象。”
“而且按理來說,你也該昏死過去的。只是...”陵川的話說到一半,驟然回想起這好像又牽扯到了幻境里的事,閉上了嘴。
“只是什么?”應止說。
只是在幻境的最后,他在最后把他的靈力,輸送給了你。
陵川的劍身晃了兩下:“不能告訴你,反正這部分的事,你也不會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