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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但窗外的月光卻無聲地浸透窗沿,他側頭望了一眼,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那只原本抓著諸伏景光腦后黑發的手,緩緩松開向上移動,微涼的指尖輕輕覆上了景光后頸滾燙的皮膚,用著不輕不重的力道,將人從懺悔一般的姿態帶了上來。
兩人四目相對。
黑澤陣輕而慢地開口,帶上了一種近乎命令卻并不冰冷的力度,像在安撫一頭撞入絕境的困獸,
“景光。”
“看著我。”
“想和我一起離開一段時間嗎?”
諸伏景光迷茫地看著他。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黑澤陣循循善誘,兩人鼻尖對著鼻尖,他的雙手捧著諸伏景光的臉,感受著手下逐漸升溫的滾燙,像是捧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拇指的指腹極其輕微地摩挲過濕漉漉的眼角,拭去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諸伏景光大腦一片空白,思緒如同被狂風卷過的雪片,紛紛揚揚,無法聚集。世界縮小到這方寸之間,縮小到兩人交纏的呼吸和掌心相貼的觸感上。
一個地名,毫無預兆地,脆弱地浮現在腦海邊緣。
他無措地張了兩下口,帶著迷茫和祈求,“……可以去冰島嗎?”
黑澤陣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依舊維持著動作,深深地望進那雙盛滿迷茫、淚水與一絲微弱希冀的藍眸里。
然后,他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好。”
……
冰島的夜晚,天空是一種深邃透亮的墨藍,仿佛一塊被極地寒風擦洗過的巨大天鵝絨。而從北方的天際延伸鋪展開來的,是璀璨的極光。
兩道身影靜靜地立在雪中,幾乎與身后廣袤的,被積雪覆蓋的荒原融為一體。他們同步地抬起頭,望著天上的奇景。風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細小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又被瞬間融化。
這不是諸伏景光第一次見到極光了。
光芒映在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廣袤荒原上,緩慢而磅礴地流動,也讓他的內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快進去吧,馬上要下雪了。”站在門口,黑澤陣出聲提醒了諸伏景光一句,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也切割開了這片浩渺的寧靜。
他率先打開門走了進去。
——這里就是兩人曾經住過一段時間的安全屋。
外表看起來比記憶中更顯陳舊了些,木頭的顏色被風雪侵蝕得更深,但依舊固執地佇立在世界的邊緣。
諸伏景光回過頭,看著黑澤陣束著銀發的背影,跟著走了進去。
警視廳那邊,他以積累的假期快速交接了手中的事務暫時脫身,降谷零沒有多問,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保持聯絡”。
回到屋內,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驅散著從門縫滲入的寒意。
黑澤陣脫下外套,走向廚房區域準備簡單的熱飲。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瓶兩人第一天來到冰島時喝掉一小半的烈酒上。
透明酒液在爐火光暈中折射著琥珀色的光。
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又在心思急轉間凝固成具體可行的措施。
他走上前拿起酒瓶,對著瓶口,仰頭灌下一大口。
液體如火線般滾過喉嚨,灼燒胃袋,帶來短暫的眩暈和更為澎湃的勇氣。
他又喝了一口,更猛。酒意混合著連日來壓抑的情感,迅速沖上頭頂。
當黑澤陣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轉身走回臥室時,卻看到諸伏景光背對著他站在壁爐前,身形有些搖晃。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動靜,慢半拍地轉回身,手中握著那個酒瓶,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景光?”黑澤陣蹙眉,放下杯子走了過來。
“陣……”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軟,帶著酒后的沙啞和黏連,腳步有些虛浮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黑澤陣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為什么喝這么多酒?”
“我只喝了一點點……”諸伏景光順勢靠進他懷里,手臂環上他的腰,仰起臉,溫熱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黑澤陣的下頜。
他的眼睛在很近的距離里,努力想要聚焦,卻更顯得迷蒙。
黑澤陣不知信了沒信,墨綠色的眼睛審視著懷中人泛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似乎在判斷這醉意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