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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監控,沒有指紋,沒有目擊者。
警方的追查陷入死局。
祂祂收回自己的觸手,笑了起來。祂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像一場裹滿砂礫的熱帶氣旋。
真相有點意思,但也有點麻煩。
祂祂并不想幫忙,所以要說出某個足夠古怪的要求,讓這位刑警女士知難而退。
“……我要的代價是,你的一個吻。”
祂祂看見刑警女士的眉毛微微皺起,眼中透露著不加掩飾的震驚。
正如祂祂所料。
啪。
女人合上了木匣的蓋子。
祂祂記得很多事情。
比如來到地球的艱澀旅行,比如時間和冰河的遷徙,比如祭司們如何將生命編織成供品,祈求祂祂棲身于刻滿咒文的木匣中,不要再插手人間的事務。
比如祂祂和鄭心妍第一次交易。
在河口城的孤兒院,那間幾乎被蜘蛛網和灰塵淹沒的閣樓上,鄭心妍打開了那只老掉牙的木匣。
某種黑色的東西鉆了出來——
濃霧,瀝青,或者失去輪廓的影子。
祂祂伸展著自己沉眠多年的身體,向十四歲的少女問好:“你好呀,人……”
像晨霧中的雞蛋花一樣,鮮活又脆弱的少女,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是……什么東西?”
噢,祂祂該如何回答呢。
祂祂無法將自己降格為任何一個人類可以理解的名詞。
“我是誰并不重要……”祂祂看見少女手臂上的疤痕和淤青,輕易猜到了她的處境。“重要的是,我能為你實現任何愿望。”
祂祂將虛無凝結成觸手,輕輕伸向少女的手指。
少女沒有躲避。很好。
祂祂能從觸碰中,看見所有過去。
少女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商人家庭,她的父母曾經漂洋過海來到這個國家,又在許多年后,死于一場海難。
他們為她留下兩個飽含愛意的名字,鄭心妍,以及shay。
舅舅奪走了本該由鄭心妍繼承的遺產,將她送進了城郊的孤兒院。
鄭心妍與這里格格不入。她太美麗,又太孤冷,那雙烏黑的堅韌的眼睛,像在蔑視每一個她不愿與之為伍的人。
缺乏管束的惡童們,多的是欺負異類的手段。
他們撕碎她最喜歡的兔子玩偶,待她把碎片一一縫好,又將那兔子扔進泥坑。
他們打她,羞辱她,在她背上熄滅煙頭,強迫她咽下灑滿粉筆灰的米飯。
他們偷走她的內衣,寫滿最惡毒的文字,懸掛在孤兒院的窗戶上。
他們把她鎖進這廢棄的,鬧鬼的閣樓。
噢,祂祂明白了,他們是沒有生出雙角的惡魔。
讓惡魔們出離憤怒的是,鄭心妍從來沒有哭過。
她是一個非常,非常堅強的孩子,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可以摧毀她的東西。
“向我許愿吧……”祂祂在十四歲的可憐的少女耳邊低語。“無論什么樣的愿望,我都會滿足你。”
少女攥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說出那個祂祂期待已久的句子。
“讓他們……別再煩我了。”
很好,接下來輪到祂祂叫價。這是祂祂最喜歡的環節。
陰影圍繞著少女,輕盈地聚散,盤旋。
“我要的代價是,格拉代……你的兔子。”
祂祂知道這個兔子玩偶,對少女來說有多么重要。
柔軟的,戴著貝雷帽的格拉代,是少女除了自己之外,唯一從家里帶走的行李。是母親在世時送給她的,最后一個禮物。
每個夜晚,少女都抱著格拉代入睡。
她縫好格拉代身上的每一道傷口,又花了一整個下午,洗去它身上的泥水。
是的,祂祂喜歡觀看人類放棄摯愛的那個瞬間。
那種幽微的,永遠無法復刻的破碎感,令祂祂十分迷醉。
小小的少女,沉默了好一陣子。
日光從屋頂的小窗照進閣樓,在她眼底顫動。
祂祂聽見她下定決心的呼吸聲。
“成交。”
很好。非常好。
祂祂微笑起來,為她打開了閣樓的門。
“吃完晚飯,好好睡一覺吧。明天早上,當你睜開眼睛,愿望就會實現。”
噢,當美麗的夜色降臨,月光籠罩著整片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