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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祂開始小展拳腳。
那天晚上,沒有人往她身上潑水,也沒有人往她被窩里扔老鼠和□□,少女抱著她的兔子,難得睡了個好覺。
可是當她睜開眼睛時,才發現一切都亂了套。
柔軟的,戴著貝雷帽的格拉代,從她懷里消失了。
所有欺負她的孩子,一夜之間,全都喪失了神智。像有什么東西,潛入他們的顱骨,偷走了他們的腦子。
他們用刀割破自己曾經傷害鄭心妍的雙手。
他們用牙齒咬破曾經辱罵鄭心妍的舌頭。
他們一邊哭,一邊笑,一遍尖叫。
他們在院子里挖出巨大坑洞,說要將河口城埋進地心。
他們背對著教堂的圣像下跪,用自己的血在地板上寫字。
祂祂。祂祂。祂祂。
除了重復這個音節之外,他們徹底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鄭心妍站在那里,看著他們歇斯底里地發瘋,一時分不清,自己在這個故事里,究竟是受害者,旁觀者,幫兇,還是嫌犯本人。
孤兒院的管理者驚慌失措,將孩子們送進精神病院,自己也逃離了此地。
多年以后,鄭心妍聽說,在那個離奇事件中瘋掉的孩子們,總算都遲鈍地復原,勉強恢復了正常人的生活。
但絕不能在他們面前提起河口城的孤兒院,和某個特殊的名字。
孤兒院關閉之后,鄭心妍又去了許多地方。
她被舅舅帶回家,她考上大學,她成為警察。
那只木匣,一直藏在她行李箱的夾層中,成為她心底不可言說的秘密。
人類的生命總是艱難。鄭心妍遇到了數不清的困境。
舅舅在賭桌上輸光家產,醉酒時,總是試圖用皮帶抽走她身上的霉運,持續數年,直到舅舅因為酗酒暴斃。
她在曼谷那令人生畏的盛夏,發了整整兩個月的傳單,卻在開學前一天,被幾個小混混持槍搶走了好不容易攢下的學費。
她勤工儉學,每天去蛋糕店打工到深夜,老板誣陷她給食材貼錯標簽,扣掉她一個月的工錢。
但,即便如此。
鄭心妍再也沒有召喚過祂祂。
她似乎下定決心,絕不再求助那個超出人類認知的詭異生物。如果祂祂……能被稱作生物的話。
在千百種痛苦的打磨下,鄭心妍為自己鑄造了一副堅不可摧的盔甲,獨自去面對這個險象環生的人間。
她從孤兒院帶走木匣,甚至不是為了擁有祂祂的力量。
她只是意識到,如果這個東西落入壞人手中,會產生多么恐怖的,無法挽回的后果。
直到十二年后,曼谷發生了那起震動整個國家的驚天謎案。
調查陷入僵局,一周又一周,毫無進展,警局承擔著來自輿論和當局的巨大壓力。
整個重案組都無計可施,瀕臨崩潰。
鄭心妍終于想起了祂祂。
那天下午,正當祂祂重新蜷入木匣的黑暗中,準備安然休憩之時,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泄露進來。
鄭心妍再一次打開木匣——
這位美麗的刑警女士閉上眼睛,俯身靠近,開始親吻木匣中棲息的陰影。
噢,壞起來了。祂祂還是第一次被人類親吻。
這滋味實在是……該死的甜美。
第20章
祂祂和刑警。
刑警女士的雙唇,遠比它們看起來的樣子要柔軟。
它們柔軟地觸碰著祂祂,于是祂像云朵一樣漂浮,騰空而起,無法落地。
祂祂嘗到玫瑰,荊棘,青草,泥土,女人呼吸的甜味兒。
晨霧,黎明,群星的嘆息,和沒有骨頭的魚群。
由最普通的細胞構成的皮膚和口輪匝肌,為什么會帶來如此奇異的觸感?
這是祂來到地球之后,第一次感到困惑。
祂祂甚至能感覺到,祂的陰影,正像地殼一樣顫栗。
祂祂從未顫栗。
鄭心妍結束了這個短暫的吻,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仿佛在嫌祂祂很臟似的),語氣依舊冷淡:“你可以告訴我了。”
祂祂還在頭暈目眩。
如果鄭心妍足夠了解祂祂的話,就會看出,此時此刻,祂那些黑不溜秋的觸手,其實有那么一點點偏粉。
“你得帶我去見見那些死人,”祂祂說,“我需要觸摸,才能知道真相。”
粒子會記錄一切的痕跡,就像在石板上刻下文字,無法抹去。
哐當。
刑警女士將匣子扔進一個手提箱——那種漆黑的,最常見的,被警察拎著招搖過市,也不會引起絲毫懷疑的手提箱——帶著祂祂離開了她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