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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鳴竹水榭里的擺設依舊,絲毫沒有變化。
我疑心這是某段過去,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畢竟鳴竹水榭里有太多關于我和杜呈央的記憶。
無比熟悉的香氣在這場夢里久久連綿,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是一種迷失在香味之中的幻覺,輕輕一碰就可能散去。
于是我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杜呈央今日并沒有如往日一般練功,只是專心侍弄盆里的梅枝,看著盆栽中矮矮的一株臘梅,我突然想起了蘭映口中所說的,杜呈央帶給我的話。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熟悉的一段過往在我眼前分毫不差的重演。
似是察覺到我的存在,杜呈央轉過身,幾乎是同一時間的變換,鳴竹水榭驟然消失,化作細碎的雪花,周遭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間覆雪,天地之間上下一白,唯余這正中一抹藍色,站立其中,猶如蠱惑人心的精怪。
鳴竹水榭一年到頭四季如春,何時下過雪。
而且杜呈央不喜歡雪。
夢境的發展開始偏離記憶,這次杜呈央沒有捧過這盆梅花給我,只是平靜如水的目光和我對視,輕輕開口,字字句句與白日所聞重疊。
她問我:“徐佩清,你還想不想養梅花。”
我看著眼前抱著梅花看我,等待一個答案的杜呈央,心說這個世界上應該找不出第二個比我還想養梅花的人,就像這個世界上找不出來第二個比我還愛杜呈央的人。
但最后這些話哽在喉嚨,一句也說不出口。
杜呈央沒有得到答案,并沒有怪我,反而突然眉眼一彎,輕輕的扯出一抹輕淺的笑出來了,這笑容不似溪水與銅鏡里的僵硬,真實的不像話,但也只是轉瞬即逝。
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愣在那做不出反應。
片刻后她懷抱中那株矮矮的臘梅與臉上難得一見的笑容一起消失,天地間驟然開始飄雪,我看見她抽出了鳴水劍,似水的衣袖帶起一陣風,而后劍尖的流光一閃,直抵我的咽喉。
我心想,如果這把劍割開我的咽喉,也許杜呈央就能得到所有的答案。
有雪落在我的鼻尖,先是涼的,然后化開,變得滾燙。
最后滴落在鳴水劍上。
我站在那沒有動作,我想象過有一天我和杜呈央刀劍相向,想象過很多次,場景,事件,甚至對話我都草擬了幾遍,我想那個時候的杜呈央不會有太多的表情,生死之間她都不會在乎,更何況是我。
她也許會如同憎恨容秦一般的憎恨我,然后在面對我時,像斬殺地邪一樣干脆利落的解決掉我,我說不定還能看到她握著鳴水劍時用力的筋絡,看到她眼睛里涌動一些我能讀懂的情緒,看到一個真實的杜呈央。
但是這些想象與夢里的都不相同。
夢里的杜呈央只有平靜,平靜,還是平靜。
平靜的就像天地間的一棵樹,伸出枝椏抵在我的喉間。
“徐佩清。”我恍惚間聽見這棵樹說,“我最恨你。”
然后她就變成了一棵樹,枝椏上長出了臘梅的花苞,飄雪變成了滾燙的大雪,花苞在雪中競相盛放。
我慢慢躺在樹下,任由越來越盛的雪覆蓋在身上,就像被埋在這棵樹的根系之間,在夢里腐爛成樹的養料,最后在滾燙的雪里和樹一起融化。
如果杜呈央真的是棵樹,如果我真的能埋在樹下。
我想,這真是百年難遇的美夢。
在雪將我徹底掩埋的前一刻,天地間都寂靜的可怕,我只能聽見我對著一棵樹小聲說,我最愛你。
直到融化成一片雪白。
第10章 第七天(1)
1
這一覺睡的安穩。
第二天一早,我就告訴七風樹,我夢到杜呈央了。
“咱倆離了十萬八千里,這次跟我可沒關系。”七風樹的聲音再次從傳音石中傳來,語氣有點不好,大概是被我禁言了一夜有些生氣。
“我夢見她想殺我。”我問它,“你說這是不是什么預兆。”
“夢到杜呈央想殺你?”聽到我這么說,七風樹的話語間很是不屑,“這么沒出息,我還以為你會夢見和杜呈央拜堂成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