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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太涼了。
也太硬了。
目光落在嚴錦書同樣拿著刀叉的手上,視線跟著她的手移動,最終落在她臉上。
柔和的燈光模糊了她的輪廓,連同隱匿了那顆本就不明顯的小痣。
手里的刀叉分外硌人。
——不好吃。
刀刃劃過嫩肉的動作停了下來,就連咀嚼的動作都變得極為緩慢。
“不好吃?”
嘴里那點還沒嚼爛的肉被生生咽下去,易清昭望向朦朧的人影,嗓子被撐開的感覺讓人不舒服,說出口的話也變了味:
“不想吃。”
易清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沒胃口。”
嚴錦書叉起一片菜葉,細細咀嚼,“既然不想吃,那就不吃。”
說完,嚴錦書也看向易清昭,嘴角微微上揚:“估計是嚇著了。”
湯匙在手里輕輕攪動起湯汁,易清昭看著湯面泛起的一圈圈波紋,又抬頭看向嚴錦書幽深的瞳孔,而后舀起一勺送進嘴里,悶聲應了一句:
“嗯。”
嚴錦書被她這幅苦大仇深的模樣逗笑,調侃道:“易老師晚上還能睡著嗎?”
湯匙不再攪拌,漣漪也逐漸平復。
易清昭撞進嚴錦書含笑的眼眸,暖光下也折射起點點亮光。
她誠實開口:“我不知道。”
嚴錦書也放下刀叉,下巴擱置在手背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易清昭,溫聲細語:“睡不著怎么辦?”
炙熱的視線直直投過來,燙得易清昭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搖頭。
嚴錦書的眉頭小幅度上揚,“不知道?”
“嗯。”易清昭的視線下滑,落在嚴錦書因為前傾著身體,微微敞開的領口上。
精致凸出的鎖骨,很白,又因為暖光顯得很柔。
會和她的掌心一樣軟嗎?
喉嚨里那點干澀的癢意又上來了。
視線又定格在嚴錦書托著下巴的手掌上。
桌下的手指不自覺蜷在掌心,抵在掌心。
軟。
——卻不舒服。
有點冷了。
她想。
喉嚨動了動,易清昭用有些干澀的聲音繼續道:“睡不著就會數秒數,等天亮。”
嚴錦書頭撇向一旁,看向已經站了不少人的觀景臺,輕聲道:“去那邊看看?”
“好。”
正說著,就已經起身。二人并排站在角落,玻璃干凈得幾乎看不出它的存在,遠處是林立的高樓,一個賽一個的高。
夕陽的余暉已經黯淡,金光的光夾雜著夜的黑鋪在二人身上。
易清昭垂眸盯著嚴錦書近在咫尺的手,垂在身體另一側的手,忽然抓住自己的衣角用力研磨。
衣角被揉皺,可憐巴巴地墜在身側。易清昭卻依舊沒有放過它的意思,越來越用力。
“易老師。”
揉弄的動作停住,連同錯亂的心跳一并被安撫下來。
嚴錦書的視線從窗外移到易清昭臉上,直直對上她的雙眼,神情專注又溫柔,讓人不自覺溺斃在那片幽藍色的深海里,就連聲音都染上星星蠱惑引誘的意味:
“你害怕怎么辦?”
音樂聲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在耳邊,易清昭只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和眼前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每一次微小的呼吸。
害怕怎么辦?
——害怕。
咸濕的海水爭前恐后涌進她的鼻腔,剝奪了她的呼吸。
于是肺部失去了起伏。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撞向無垠的海面。
很輕,卻也激起海面上一片小的可憐的漣漪。
“嚴老師,我想牽手。”
最先傳來的是一聲笑,然后是溫熱柔軟的手掌,最后是那聲溫柔的“好”。
溫熱驅散了剛才的冰冷與堅硬,兩只柔軟的掌心緊緊貼合在一起。
嚴錦書身后的窗外猛然亮起白光。
夜來了。
易清昭低垂著眉眼,凝視著嚴錦書搭在自己手背上修長的手指。
同樣的白。
“嚴老師,我害怕怎么辦?”
易清昭忽然低聲詢問,卻沒抬頭。
“那就拉緊我。”
易清昭眨了眨干澀的眼睛,沒說話。
氣氛變得詭異安靜,讓她喘不過氣,堵得胸口疼。
——應該說點什么,應該找點什么。
——不想再這樣難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