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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進耳里,沈雪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她側(cè)過頭,恰好撞上林硯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屋里的喧囂仿佛都被窗外的風雪吞沒了。
林硯的眸子里盛著爐火的光,跳躍的金色火苗在她眼底流轉(zhuǎn),像揉碎了的暖陽,又像霧湖深處蕩漾的波光,溫柔得能溺出人來。沈雪看見自己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連同她泛紅的耳尖,都無所遁形。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么靜靜地望著對方。
沈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湯碗微微發(fā)燙,燙得她指尖都有些發(fā)顫。她想起那日湖邊,林硯替她拂去發(fā)間蘆葦絮的模樣;想起那日院子里,兩人并肩翻著字帖,墨香混著桂香縈繞鼻尖的時光;想起這些日子里,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溫柔。
原來有些東西,從來都沒有真正走遠。
林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蝶翼掠過水面,漾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她的嘴角似乎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抹極淡的笑意,像投進湖心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暈開。
她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沈雪還帶著薄紅的耳垂上,眸色又柔和了幾分,像是帶著幾分不忍驚擾的憐惜。
沈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的熱度又往上躥了躥,連忙低下頭,假裝去喝碗里的湯,只是那湯喝進嘴里,卻比平日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林硯看著她微微泛紅的后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也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回爐火上,只是握著湯勺的手,卻輕輕收緊了些,指節(jié)泛著淡淡的白。
陳姐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說如今老了,走不動遠路了,只能守著這霧湖居,看著院里的桂花開了又落。
沈雪偷偷抬眼,又望了林硯一眼。
恰好林硯也轉(zhuǎn)過頭來。
目光再次相撞,這一次,兩人都沒有躲閃。沈雪看見林硯的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溫柔的笑意,像冬日里的暖陽,一點點化開了她心底的薄霜。她也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的,像藏了一汪春水。
爐火依舊噼啪作響,湯碗里的熱氣裊裊升起,氤氳了兩人的眉眼。窗外的雪還在下著,簌簌的落雪聲,像是時光的腳步,輕輕悄悄地,踩過了那些隔著薄霧的疏離,踩進了彼此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陳姐的聲音漸漸模糊了,屋里只剩下爐火的輕響,和兩人之間,無聲的、溫柔的默契。
沈雪喝著湯,心里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就很好。
雪還在窗外下著,老槐樹下的雪人靜靜佇立,屋里的爐火溫暖明亮,湯香裊裊。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情意,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都在這暖融融的時光里,悄悄發(fā)了芽,像雪地里的青草,只待一個春風拂面的日子,便會破土而出。
次日清晨,雪停了。
窗欞外的天光清亮得晃眼,沈雪睜開眼時,鼻尖先聞到一縷淡淡的松枝香,是爐火煨著的松球散出來的暖香。她披衣起身,推開窗,便看見院門口的那道身影。
林硯正握著竹掃帚掃雪,素色的棉襖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晨光落在她的肩頭,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竹掃帚劃過積雪的聲音沙沙作響,在這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她掃得很仔細,廊下的青石板路被掃出一條干凈的小徑,雪堆在兩旁,像兩排蓬松的棉垛。
沈雪的心跳慢了半拍,她轉(zhuǎn)身取了門邊的另一把掃帚,輕輕推開房門走出去。腳步聲落在廊下的石板上,驚得林硯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林硯的動作頓了頓,握著掃帚的手松了松,嘴角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比晨光還要柔和:“醒了?”
“嗯?!鄙蜓c點頭,攥著掃帚的指尖微微發(fā)緊,“我來幫你。”
她說著,便走到林硯身邊,學(xué)著她的樣子,將掃帚往雪地里一壓,往后輕輕一帶。積雪被掃開時,濺起幾點細碎的雪沫,落在鞋面,涼絲絲的。只是她的動作生澀,掃得遠不如林硯利落,沒幾下,額角便沁出了一層薄汗。
林硯瞥見了,伸手替她拂去額角的碎發(fā),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鬢角,帶著雪后的微涼。“慢些,”她輕聲道,“別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