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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云,又是沈寂云!
段寞然猛地推開她,在水里踉蹌兩步后跌倒水中。震蕩的潭水淹沒她的眼睛,沈寂云坐在岸邊無聲的凝視她。
她無數遍在心里念著她的名字,三分痛恨七分畏懼:沈寂云、沈寂云……
段寞然從恍惚中驚醒,她心有余悸,連環夢境如鯁在喉,只得深深呼氣平緩不適。
段寞然無力癱倒,臥榻失神,雙目空洞緊盯地磚鋪排的天光:是睡著了嗎,沈寂云什么時候離開的?怎么沒印象?
隔壁,沈寂云撞門而入,哐當合上木門倚框跪下。一雙手捂著臉,肩膀如蝴蝶振翅般顫抖,傳出低低的嗚咽:差一點、差一點又要害了寞然……
如今她的心魔已經能影響到身邊人,再不設法控制,只怕悲劇又會重演。
榻上的段寞然再次酣然入睡,朦朧月色籠罩她的眉眼,又將她拖進飄忽的夢魘。
雪,雪下得很緊。它們密不透風從黑壓壓的天際落下去,積雪的速度快到多停留片刻就會將人淹沒。
萬丈高的百尺冰封雪山,一望無際的透明鏡海,上山的臺階層層冰凍,稍有不慎便會跌落山崖。這里更替的太快,一眼看不全所有的雪景,又迅速為積雪堆積成另外的景象。
鏡海上漂浮著障目水汽,舒易水孤身站立在古亭邊。他到處環顧,但四下無人。
雪輕輕地落在他的頭發、肩膀上。它也會落進舒易水的脖頸間,融化,然后是蟄人的涼意。
幻境間天地忽滯,游絲金芒自頭頂昏黑的天空掠過。忽然,地突凸起,碎雪顛簸,舒易水循著異象驟起的方向看去,金芒劃開圓弧,推著暴雪蕩開層層漣漪。
舒易水抬手格擋暴風雪,陣法自前方掃至方圓百里,他亦身在其中。風雪褪去,他方看清戰局中央正是段寞然對雪魅。
但見段寞然法陣結手,與上方周遭凜冽靈氣的雪魅抗衡。舒易水玉上前叫住她,卻是舉步維艱,霜花輕裂,雪花微動,呼吸間眼前雪景被卷做胡亂一團,火星子點點滲透,在他眼中速燒起滔天業火。
“啊——”一聲鬼魂厲聲尖叫,舒易水已置身血海,人皮揮舞,鬼魂發出嚎叫。他嚇得連連后退,身后卻有人推他。舒易水一頭裁進血海間,失聲尖叫幾乎刺穿耳膜,扭曲的詭異面目近在咫尺。他伸手阻隔那人皮的貼近,手掌接觸時嵌入雪堆里。
舒易水驚魂未定,前方雪魅與段寞然纏戰不休。
“你身上有囹圄劍意!”他的聲音空靈縹緲。段寞然置身血海間,泰然自若道:”玄華宗人人皆有囹圄劍意。”
“你撒謊!”雪魅冒出血海,白霧間化出人形,猛地穿梭在段寞然眼前,段寞然連連后退。
段寞然無意與他糾纏此話題,“你如此畏懼沈寂云,卻屢屢糾纏我們,到底想從我們……或者說舒易水身上拿到什么?”
“你與沈寂云很像,”雪魅作白霧形態游蕩血海間,卻對她的問題避而不談,“她從來不會問我要什么。但我想問你要什么?”
“你什么都許諾不了。”段寞然篤定這點,她知雪魅見過她的心魔,無非企圖與她聯手反殺沈寂云。不過與虎謀皮的后果,段寞然不敢保證自己擔待得起。
“我能幫你殺掉沈寂云!”他面目猙獰懸在段寞然眼前,她毫無懼色,眸中泄出輕視,“知道你為何經年都逃不出鏡海嗎?”
段寞然哂笑:“因為你蠢——沈寂云乃仙道第一人,經年除妖滅崇,殺障深重,想誅殺她的妖邪比比皆是。寂華峰含月潭下鎮壓的邪崇哪個不是毀天滅地的、為禍一方的邪神,我若是想假借他人之手誅殺沈寂云,你還能排得上號?!蜉蝣撼樹,不自量力!”
“可經年以后,你仍舊無法殺她……”
“那便是經年之恨,與爾何干!”
她招手喚劍,頃刻間囹圄劍流星而至,光芒閃爍已入段寞然跟前地三分。段寞然拔劍起勢,法陣自劍身發出炫目金光,旋即浮至上空遮天蓋地,萬千咒文鎖鏈從天而降,追著雪魅錚錚直下,叫他避無可避。
雪間舒易水呆滯,天地突然震撼,萬丈金光自雪地傾瀉,“轟隆”裂開巨縫,彼時段寞然立于湖水邊,白霧雪魅掉落雪間。
舒易水目不暇接,天地八方間鎖鏈突然竄出,直奔雪魅而去,鎖鏈錚錚輕顫,雪魅拽得鎖鏈“嘩啦”巨響,段寞然再造法陣,將雪魅困子石縫間。
“若我重現天日時,必要你血債血償!”
段寞然卻道:“今日我布下天羅地網困你在此,即便他日你逃出生天,我也有能再叫你暗無天日的本事!”他厲聲哀嚎,身形遁入法陣間,徹底沒了聲音。
裂縫閉合,法陣金光一現便無影無蹤。段寞然緊繃的弦就此斷開,雙腿無力的癱坐在地。她可是花了一天一夜布下困陣,半刻沒歇過。舒易水踐踏倒地,追上前欲拉住她,可囹圄劍憑空消失,段寞然也已徹底消失,不見她蹤影。
雪地唰地消失,此刻段寞然整個人已置身在房中。
霞光順著門縫攀爬進來,段寞然頓覺晃眼,雙眼還未看清來人是誰,抬手甩出金光,囹圄劍“爭——”一聲格擋前面。
段寞然機警坐起,跪在榻行禮道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