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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即使沒有本相劍,摘花撿葉亦可做武器。這種級別的修為大能,段寞然親眼所見又真正交手的,便只有沈寂云。
何況,沈寂云只用左手,由此可見,段寞然若想憑借修為殺沈寂云,修行個幾百年可能也追不上。
沈寂云不見分毫吃力,可段寞然一招一招接下來,就是提劍的力氣也須得歇歇才有。
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在侮辱我,還不如一劍劈開我的腦袋。
段寞然抱怨,但見松技在沈寂云手里反手一撥輕而易舉將她手中的囹圄挑開,“哐當(dāng)”聲落,囹圄劍刃入地三分。
“劍都握不住,如何擊退對手?”沈寂云手仗松技,抵在她的額頭。便是在段寞然的注視下,松枝連皮帶干通通化作灰燼,飄落在地。
沈寂云目不轉(zhuǎn)睛注視她,她的視線從地面轉(zhuǎn)移到沈寂云,她依舊神情淡淡,猜不出在想什么。
斜風(fēng)卷松林,落葉簌簌而降。段寞然動了動干澀的嗓子眼,回答:“師尊教訓(xùn)的是,弟子必將勤加修煉。”
“日后你想切磋,為師隨時奉陪。不許再去與不三不四之人相交,你可明白?”
“弟子謹(jǐn)遵師尊教誨。”段寞然恭敬應(yīng)下,沈寂云在她跟前駐足不動,目光如炬依舊盯在自己身上。
在沈寂云的注視下,段寞然警鈴大作,攥緊了手隨時準(zhǔn)備反擊。心道:這個老妖,不會是想現(xiàn)在動手吧?
她的下唇滲血,是方才段寞然橫心接招時,用力磨咬所致,可眼下段寞然神經(jīng)繃緊,根本沒覺察。
她下意識彈出丁點舌尖舔走唇上血漬,沈寂云的視線盯住她的舌尖,反復(fù)放映動作畫面,對段寞然的警覺毫不在意。
沈寂云瞳孔驟紅,身處之地霎入無間煉獄,眼前天地風(fēng)云變幻,熱浪如潮將她推開數(shù)丈,她腳入血海,難以拔起。影魅便從血海間爬出來,從一團(tuán)黑霧變成隱隱人形。
她沒有五指,卻如游蛇般纏她身,不知從哪發(fā)出聲音,裹攜誘惑道:“師尊、師尊……你不要離開我。”
她當(dāng)然離不開你,她當(dāng)然離不開段寞然。
“可你不是她。”沈寂云無法在她的聲音自持,卻時刻將段寞然放在心上,一遍遍的否定影魅,“你既不像她,也不是她。”
“師尊不看我,如何得知我不是她?”
沈寂云閉眼不睜,停頓半晌道:“你只會說這句話,盼我多看幾眼,可她從來不屑我多看一眼。”
話如雷鞭頃刻掃蕩血海,天地一顫、血海倒退,眼簾中只有立于松林間的段寞然。
“師尊,還有話交代?”
*
這一戰(zhàn),段寞然累得夠嗆,回去倒頭大睡。
她忽然做起一場經(jīng)年的夢,在遍地河道的江南,紅色提燈的“葉”字碼頭,她扎著小辯子躲在康娘身后,怯生生露出腦袋和水亮的眼睛,偷偷觀察葉頌今夫婦。
葉經(jīng)年會把他藏了很久很久糖葫蘆拿出來,小心翼翼的討好心上人。她喜歡紅亮亮的糖萌蘆,于是喜歡粘著葉經(jīng)年,以為跟著他,就會有糖葫蘆。
江南水路四通八達(dá),開門見水,出門行船,繞過狹窄的水道,避開急轉(zhuǎn)的拱橋彎,船頭不可避免的撞壁,“哐”的一聲,段寞然坐在橋頭拍手叫好。
有人在后面追著叫她,段寞然拿起糖葫蘆跳腳跑進(jìn)巷子里,無頭蒼蠅般亂撞。她也不知道從哪里到哪里,只知道不能被抓住,因為被抓回去,夫子就逮住她教育整天,然后向葉頌今告狀,晚上康娘就會數(shù)落她。
但如果晚上才跑回家,就只有康娘才說她,第二天也不要上早課,段寞然覺得自己賺了,連著兩天不用上課。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葉頌今不再逼著葉經(jīng)年苦修,于是柔軟的江南水鄉(xiāng)里,他帶著赤腳的段寞然漫山遍野的瘋跑,拱橋、巷道,他們跑了個遍。
小小的段寞然有時會甩開葉經(jīng)年,一個人跑到長滿青苔的拱橋上,輕手輕腳的拽沈寂云寬衣廣袖,然后迅速躲在拱橋下面,冒出眼睛觀察她。
她特別喜歡曬太陽。
這是段寞然半年多以來得出的結(jié)論。
沈寂云會特意給她帶一串糖葫蘆,屈起手指彈在她的額頭。然后段寞然拉開她的衣服,緊挨著她坐在衣服上,栗子大小的嘴努力塞進(jìn)糖葫蘆,用狐疑帶著打量的目光觀察她。
段寞然拿出從康娘那攢下來的糕點,藏在懷里碎成粉末,依舊執(zhí)著的遞給沈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