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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寞然也乖乖的不說話,她暗暗的說:康娘死了,再也不會回來,天亮以后再也不會有康娘。
“人會死”這個概念,第一次印在她的腦海里。
小段寞然渙散的眼神逐漸聚攏——怎么會?
她的頭像被什么東西擊中:她怎么會有這些莫名其妙的記憶?!
段寞然感到深深的恐懼,仿佛什么東西將她如蠶蛹般裹挾。
——要喘不過氣了!
第13章 天師府
像是無數(shù)條絲線扯著她每個關(guān)節(jié),把她高高吊起,如同人偶隨意擺布。
段寞然覺得自己攪進無數(shù)絲線拉扯的深渦里,不管她怎么掙扎、多拼命的掙扎,就是逃不出絲線,它們?nèi)ψ∩眢w,拉扯四肢,吊起脖子。
要喘不過氣了,要喘不過氣了!
段寞然竭力控制手心,拽住一大把線條,用力之大足以讓絲線劃破她的手心,鮮血滴答滴答的落下。
在她的幾經(jīng)反抗之下,銀絲將脖子纏繞的更緊,她手指夾在銀絲脖頸間,割出血,順著肌膚蜿蜒流淌。
囹圄劍咣當落地,拽著她脖子的絲線瞬間扯斷,段寞然受力翻身滾下床榻。
鏡子里的蒙著黑袍的人,手上纏滿絲線。段寞然甚至來不及細想,反手召劍劈上去,鏡子“稀里嘩啦”碎滿地。她無力的癱坐在地磚上,看著滿地的狼藉無從下手。
素白靴子停在她眼前,段寞然的第一反應是沈寂云,屈下膝蓋跪起來,素色外套也順勢落在她肩頭。
“沒用的人才會拿自己撒氣,她手里的劍才會變成屠殺自己的利器。”沈寂云浸在冷月里,輪廓半明半暗,五官的每一處都如精心打磨的泥塑,挑不出絲毫瑕疵。
段寞然掩在黑暗里,抬頭仰望永遠將下額后仰的沈寂云。只有當沈寂云看不清她的臉時,段寞然才會肆無忌憚的把恨意掛在臉上:“弟子謹遵教誨!”
段寞然向她才推開淌血的手心,血肉可見的傷口牽拉著透明的銀絲,在月光里忽隱忽現(xiàn)。段寞然從傷縫里抽出銀絲,染血讓它無處遁形。
她攥緊銀絲這頭,一點一點將它收攏在手,它“豁啦”撬動破碎的鏡面,徹底落在段寞然手里。
仙道宗門無一門派宗族以銀絲作武器,這絲線的來歷只怕難以追查。段寞然將銀絲放在月色下,仔細審視。
鏡子的銘文連通陰陽兩界,可追溯人之過往。但卻有人在利用這種鏡子……或者說這種方式而殺人。段寞然不相信銀絲的出現(xiàn)是巧合:如果我不是第一個受害者,那么己經(jīng)死去的人都會是誰?或者他還要殺誰一一沈寂云嗎?
沈寂云盯在銀絲的神情閃過瞬間的不自然,但是段寞然并沒有注意到。她回頭看向沈寂云時,她神情漠然的盯在她的手心。
“師尊以為誰人會在寂華峰意圖殺人?”段寞然仰著脖子問她,沈寂云不說話,注意到她淤青的脖子。
“三途鳥曾將黃泉銘文帶出,鬼閻羅大怒將它囚困在奈何橋下,兩個月前你陰差陽錯撞到脫困的三途鳥,應該見過它帶著的提燈,那上面便是連通陽陽兩界的銘文,但熟悉此道且能身穿陰陽的,必是九死一生之人。”沈寂云拿起掛在腰間的藥瓶,手指抹著藥,沿著脖子上淤青寸寸滑動,神情肅穆不帶分毫他意。
“是誰.……”沈寂云的手指滯留在她脖頸正前方片刻,段寞然余光瞥向近在眼前你沈寂云時,不自覺的吞咽口水,上下蠕動的食道咽喉反復摩掌她的指腹。沈寂云停頓半會兒,繼續(xù)道:“是誰說不好。”
冰涼的藥膏和微熱的氣息在她神經(jīng)里產(chǎn)生難以言喻的反應,段實然無法遏制的呼吸,肩膀劇烈的起伏,她想起含月潭的屈辱,卻不能回避這個折辱自己的女人。
沈寂云的手指再次伸向她起伏的脖頸,啪”的一聲,段寞然的手掌抓住沈寂云,阻止她的動作。
沈寂云鼻息探出悠長的“嗯”聲,覺察她反常的呼吸頻率問“怎么了?”
段寞然目光深邃凝視地面,短暫的寂靜后才回話:“上藥這等瑣事,不必勞煩師尊,弟子自己動手便好。”
“自你入本座門下之時,寂華峰上便沒有你我尊身之分,人前本座是你師尊,人后本座……”
沈寂云直視她總是下垂眼臉而半遮蓋的眼睛,撤開手停頓道,“人后本座與你亦師亦友。”
或許在你心里,從未有過他想。沈寂云突然拂袖離開,段寞然空握著藥瓶不明所以。
*
偷得浮生半日閑,段寞然在河邊打水漂,后背松林伸技擋陽,落下大片陰涼地,斑駁碎光落在寂華峰山腳的無字石碑上,輕輕搖曳。
徐景拿著新入門的弟子各冊卷軸穿過石階,準備交給沈寂云。無字碑前恰好撞見段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