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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眼前的皇帝雖然年少,但自即位以來,所行之事,已有明君之風。他設計獻美,龍顏雖怒,也只波及他一人,由此已可管中窺豹。
“哦?”皇帝似是來了興趣,“那是為何?”
他沉默半晌,不知道是不是該把適才的顧慮如實道出,皇帝的指尖輕柔地擦著他的雙唇,讓他的心頭陣陣發悸。
素紗中單直領對襟,從雙唇滑落至下頜的指尖,帶著曖昧的溫度,行過喉結,鉆進對襟內,那指尖上似有火星灼人,令他禁不住地戰栗。
籠中雀,死亦不能。
“陛下雖不會為難罪臣家人,但南風苑中服侍罪臣的內侍卻一定難逃死罪,他二人中一位年過古稀,另一位還是孩童,罪臣……”
他話未盡,皇帝已將他的中單退至肩頭。
錦緞長袖滑過他的前胸,他不及反應,皇帝把他從地上拉起,玉如意更加肆無忌憚地挑開他半掛的薄紗。
“方墨對你的印象倒是不錯,他說男子承恩,比不得女子——那邊有他專程給你備好的‘春華露’,與你下給晚、淑妃的東西差不多,不過據說效果更妙。但,朕也不逼你,你可用亦可不用,只不過方墨少有這般待他人的周到,此番好心總要讓你知曉。”
他順著皇帝的目光望去,床榻右邊的紫檀岸上果然有一個單獨出來的白玉酒杯,泛著冷光,他只覺喉間驟緊。
即便暗自對方墨的體貼心存感激,但要在皇帝的注視下飲下那物,那折辱之意猶甚,更不提皇帝話中已將晚兒帶出,他若喝下,興許可減少過程中所受的罪,然只怕皇帝更要輕視于他。
端著酒杯的雙手在半空凝滯良久,他終是將酒杯輕輕放下,手指撫過杯沿,低眉垂目:“臣侍多謝方公公的美意。”
皇帝一笑,大步逼至他跟前,不容他退后,兩手同出,已利落地將紗衣甩在地上,又把手中的玉如意塞進他掌心:“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再虛耗這良辰美景了?!?
濕熱、強硬的氣息侵入他唇舌之際,他猶不死心地哀求:“陛下既無斷袖之好,臣侍亦非傾城少年,陛下放過臣侍吧……”
話音未落,他只覺舌尖一片甜腥,皇帝竟是咬破了他的唇,未盡的話語被霸道地封上,直到氣息將竭,皇帝才略略松緩,眸色晦暗不明,在他的耳際落下一聲低笑:“朕偏要折了你。”
他緊緊地握住那玉如意,另一手五指陷進被衾,驀地地想起太醫的話來,忍冬藤蔓,最擅攀附……
皇帝在笑,問他既獻得出青梅竹馬的愛侶,現在又何必故作矜持,承恩之后,當賞——
痛楚與熱意洶涌在四肢百骸之間,他無力抗拒,唯有不作一聲,任他疾風驟雨,任他肆意折枝,再毫無憐憫地碾碎最后一瓣未化的雪。
錦帳春深,衾涼似鐵。
孽緣如縛。
銷魂今夜,不知來日報時,囚魂鎖魄,笑癡心無端,誤盡平生。
第6章
6、
他在晨曦中醒來,錦被覆軀,遍體生疼,一時間,竟是恍神至不知身在何處。
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落在紫檀案上,那只白玉酒杯瑩潤光滑,映著晨光,刺得他心頭一緊,從喉嚨深處驀地涌出一聲壓抑的悲鳴,低沉而短促,隨之而來的,是唇邊殘留的血腥味,咸澀刺舌,讓他猛然清醒。
皇帝早已不在。他掙扎著撐起身子,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大殿——竟仍是昨夜的養心殿。他不由失神,雖對宮規所知寥寥,卻也明白,尋常妃嬪哪有資格在皇帝寢殿留宿一夜?這特例來得莫名,讓他心亂如麻。
錦衾自身上緩緩滑落,他稍一低頭,目光所及,盡是點點紅痕,觸目驚心,如落英散于白雪。尤其心口處,一塊拇指甲大小的瘀斑已轉為青紫,那是皇帝興起之時咬下的痕跡。少年天子動作狠戾,戲謔的語氣卻輕飄如絮:“朕賜你的,你瞧瞧,可好看不?”
他當時無言,羞憤與痛楚交織,只能緊閉雙眼,如今埋首于掌間,思及昨夜迫不得已的雌伏,羞恥如潮水淹沒心頭,禁不住指尖發抖。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如此生不如死的遭遇,他雖未有功名,也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公子,自幼飽讀詩書,作為家中長子,端方自持,修身齊家,平生似只做過兩件逾矩之事——救下青梅竹馬以及設計獻于皇帝,為何偏偏落得如此下場?
為何?
皇帝不是不好龍陽斷袖嗎?他自問容貌雖佳,卻是遠不及天子本人的絕世風華,只因御花園與淑妃那一場偶遇,就讓皇帝起了將他男妃之名坐實的心思?如此便可讓他自慚形穢,再不敢肖想天上的冷月?
他尚未從昨夜的混亂中回神,耳邊忽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抬眼望去,只見殿門悄然開啟,三名身著淺碧宮裝的宮女魚貫而入。為首的那位眉目清秀,步態輕盈,向他微微屈膝施禮,恭聲道:“奴婢等奉命伺候君侍更衣。”
“陛下呢?”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宛如老鴉嘶鳴,雖不愿開口,卻不得不問。如今這副模樣,他實在不愿讓旁人窺見半分窘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