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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泛起了苦澀的滋味,他不再開口,深深垂下了頭。皇帝沉默了一陣,指尖輕輕抵上他的下頜,緩緩抬起他的臉。炭火映得皇帝那雙鳳目似點燃了星辰,灼得他心神一晃,正自失魂,皇帝淡然一笑道:“糊涂歸糊涂,倒還有幾分真心。”他起身,袍角掃過炭盆,帶起幾點火星,聲音低沉,“你這心思,倒是跟朕有幾分像,可惜都卡在半道上。”
他忙跪下,低聲道:“陛下,微臣無能……”喉間一哽,淑妃母子的安危如針刺心,又被方才的對話攪得心緒更亂,卻礙于身份,難以表露半分。
皇帝瞥他一眼,唇角微揚:“起來吧,朕乏了,今夜便饒了你。”他走向殿門,忽又停步,低聲道:“她的事,你不必多想,朕自有安排。倒是你,朕還未曾賜酒,這臉便紅得像熟透的桃子,下回,朕倒要瞧瞧,飲了酒的愛君會是怎生模樣。”
第10章
10、
轉眼新年已過十日,正月十三的風雪漸濃,宋瑜微的禁足雖已解除,明月殿卻依舊冷清如故,門前連個閑話的宮人都無。他倒也樂得這份無人問津的自在,囚籠雖窄,尚余幾分撲騰的余地。每日伴著書墨淡香,他翻卷研讀,偶有思緒飄遠,便會念及那些同在這茫茫后宮卻不得相見之人。他有些心悸地察覺,那模糊的面容中,竟時常會浮現出一張少年風華絕代的臉——眉目如畫,鳳目含威,帶著幾分倦意與孤冷,屢屢讓叫他指尖一顫,停了書頁,失了心神。
這日午后,天上又飄起了細雪,寒風夾雜著雪花,紛舞在窗外,殿內炭盆的火光映得書案上一片昏黃。他的指尖正滑向書卷的頁縫,驀地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殿門吱呀一聲,阿青推門而入,低聲道:“君侍,宮里傳話,淑妃今晨在長樂宮早產,生了個小公主,如今太醫們都還守在那兒,母女情形怕是不大好……”
聞言,他手指猛地一僵,書卷從指縫滑落,啪地輕響在案上。他倏然抬頭,目光直刺阿青,聲音低而急促:“早產?怎會如此?”他頓了頓,眉頭緊蹙,追問道:“可是身子不適,還是旁的緣故?”阿青被他眼神震住,囁嚅道:“奴才不知始末,只是聽說太醫們已經忙了一夜,旁的……旁的還不清楚。”
他目光沉下,片刻后又轉向阿青,沉聲道:“你去長樂宮附近再探探消息,莫聲張,若有異樣速回報我。”
阿青應聲退下,腳步漸遠,殿內重歸寂靜。他立在窗前,凝望窗外飄雪,正沉思間,殿外又傳來腳步聲,一名內侍匆匆入內,宣道:“君侍,陛下旨意,淑妃早產,母女虛弱,陛下今起親率后宮為淑妃與小公主齋戒祈福,三日之內,宮中皆需素服靜心。”他微怔,隨即低聲道:“知道了。”內侍退下,他卻眉頭更深,心中暗忖:她身體一向不好,也虧得宮中珍貴藥物養著方能有孕,但這事背后……真就沒有蹊蹺了嗎?
阿青半晌折返,低聲道:“君侍,長樂宮守得嚴,奴才只遠遠瞧見太醫進出,旁的探不出。”他輕嗯一聲,揮手讓阿青退下,一時只覺黑云壓城,竟是有些喘不上氣來。
夜色漸濃,雪落無聲,明月殿的燈火在風中搖曳。他換上一襲素袍,立在殿門前,凝視院中一株紅梅,枝頭幾朵殘花在雪中顫巍巍綻放。他掌心微攥,終是下定決心,低聲道:“宮禁森嚴,唯有如此一搏。”他暗忖:此去若被誰攔住問話,便咬死是陛下召見,無論如何也要闖這一遭。
他踏入院中,風雪撲面,袍角翻飛間,伸手折下一枝紅梅,花瓣沾著細雪,刺骨微涼。他攥緊梅花,轉身隱入夜色,朝養心殿而去。宮道幽深,四下漆黑如墨,唯有遠處巡衛提著的燈籠泛著幾點昏黃,似鬼火般搖曳,風聲低嘯,雪花打在臉上生疼。他借著雪幕遮掩,步履輕快地避開耳目,袍擺掃過積雪,留下一串淺淺痕跡,轉瞬被風雪掩埋。養心殿隱在暗影中,只殿前兩盞宮燈映出一片微光,他悄然靠近,氣息略促,心跳卻沉穩如鼓。
守門內侍瞧見他身影,低聲喝道:“何人深夜至此?”他上前一步,聲低而穩:“明月殿宋瑜微,有要事求見陛下。”
將手中紅梅遞出,他續道:“煩請公公將此物傳給陛下。”
內侍接過梅花,皺眉打量他片刻,遲疑道:“君侍,這么晚了,陛下怕是早已歇下,您這時候求見……”他站定不動,任雪花落滿肩頭,唯余眼中一抹決然,低聲道:“事關緊急,還望公公行個方便。若陛下怪罪,微臣絕不牽連公公。”內侍將梅花捏在手心,猶豫了片刻,見他神色平靜而堅定,便無奈道:“罷了,既然君侍如此堅持,那待老奴進去通報試試。”說罷,轉身入內。
片刻后,殿門輕響,方墨的身影步出。他目光冷淡地掃過宋瑜微,沉默片刻,只微微頷首,示意他跟上。他微頓,隨即邁步,隨方墨踏入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