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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燈火昏黃,暖意微薄,皇帝端坐案前,身著一襲素白錦袍,袍邊隱繡銀絲暗紋,腰束玉帶,清冷中透著幾分孤艷。他手中正握著那枝紅梅,指尖輕撫花瓣,眉眼間凝著,似若有所思。奏疏攤在案上,他抬眸瞥來,目光落在宋瑜微身上,聲音低沉:“愛君這時候求見,是有要事?”那素袍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卻仍美得驚心。他垂首,袍袖下的手指微緊,低聲道:“回陛下,微臣是為長樂宮而來?!彼ь^,正對上那雙鳳目,冷靜如故,卻隱約透出一絲搖搖欲墜來。
皇帝唇角微勾,擺手讓隨侍全都離開,這才看向他,似笑非笑:“為長樂宮?莫不是愛君想去探視舊日知交,特意深夜折梅,來求朕開恩?”
他心頭一跳,但此時也顧不得皇帝誤會,撩起袍擺,跪地叩首,低聲道:“陛下長女,已是托生于無權無勢的孤女之腹,如今更是嬌弱無依,陛下初為人父,未得喜悅,卻先嘗驚懼,微臣……”他頓了頓,喉頭微澀,接道:“微臣不敢有他意,只愿盡綿薄之力?!甭曇綦m低,卻字字沉穩,抬頭時目光直視那雙鳳目,隱隱透出一絲懇切。
皇帝不語,目光重落到那枝紅梅上,語氣有些懨懨:“愛君難道通曉岐黃之術,得杏林真傳么?”
他唯有搖頭:“微臣不曉醫理?!?
“小公主未足月而生,”皇帝輕輕搖頭,仍定定地盯著那枝紅梅,“形小體弱,氣若游絲,你既不懂醫術,又如何盡力?”話音落后,皇帝目光終于抬起,掃過了他,眼中似藏著一絲微光,燈火映得他素袍上的銀絲暗紋冷光流轉,一份別樣的清冷之美。
他垂首,袍袖下的指尖微攏,略頓片刻,低聲道:“回陛下,小公主乃陛下首嗣,后宮上下對此無不傾心竭慮,珍視備至。淑妃素得調養,長樂宮中自不乏靈丹妙藥、良醫呵護,奈何竟逢此厄。陛下果真一絲疑慮也無乎?”他聲音沉緩,如清泉緩流,目光低斂不敢仰視,語氣似嘆似詢,含蓄中隱著一縷試探,卻又余韻悠長,滿是退路。
皇帝起身,緩步到他跟前,手中的紅梅點在他唇間,梅瓣微涼,帶著雪意,眉眼含霜,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宋卿好大的膽子??!”
他只專注地凝著那對鳳眸,輕聲應道:“陛下當明微臣志在何處,亦曾斥微臣膽大妄為。微臣孤身無依,唯憑此一枝紅梅,陛下既肯召見,微臣自當肝膽相照,為陛下分憂?!彼Z聲清潤,如玉石相叩,目光不閃不避,只望皇帝能明他一片澄澈。
皇帝聞言,目光微滯,紅梅在他唇間頓了片刻,終是緩緩收回。他沉默半晌,微揚嘴角,似笑似嘆,低聲道:“肝膽相照?宋卿之言,實在有趣……”他轉身踱回案前,素袍曳地,銀絲暗紋在燈下若隱若現,隨手將紅梅置于案上,轉身倚坐案邊,抬手示意道:“既如此,起來吧,坐到朕身旁,說說你這分憂之法?!蹦钦Z氣雖仍帶幾分戲謔,疲色卻淡了幾分。他低首應聲,緩緩起身,步至案旁,在皇帝身側坐下,袍袖輕拂,二人近得幾乎能聞彼此呼吸,燈火搖曳間,氣氛微妙而靜謐。
皇帝倚坐案邊,目光落在他身上,鳳目微瞇,似在打量,又似在沉吟,燈火映得那雙眸子如星辰微動。
他端坐在皇帝身側,心頭如擂鼓,耳根微熱,低首避開那目光,袍袖下的手不自覺攥緊,面上卻盡力維持平靜,唯有頸側悄然泄露出一抹紅意。
半晌,皇帝忽地輕笑一聲,聲音低緩,帶著幾分戲謔:“朕倒是好奇,愛君為何獨選這紅梅來叩朕之門?”他斜倚案側,手中拾起那枝紅梅,漫不經心地在指間轉了轉,梅瓣上的雪跡已化,微濕的紅意映得他指尖愈發蒼白。
他聞言,面上緋紅一片,猶若薄施脂粉,垂眸支吾片刻,才期期艾艾地應道:“微臣并未多想,只是、只是憶起、那夜……陛下亦曾、曾說微臣鐘意梅花……”他聲如蚊鳴,目光閃爍不定,羞意難掩,似欲言又止。
皇帝輕笑,手中紅梅輕輕探著他的胸口,隔著素袍停在那處,低聲問道:“愛君莫不是憶起承恩那夜,綻于卿身上的點點紅梅?抑或……朕曾戲言欲折卿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