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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微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出。方墨正立于廊下,見他現身,那張素來如古井無波的臉上, 竟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動容。他嘴角微揚, 輕聲喚道:“君侍。”
“別來無恙?”宋瑜微心頭一暖,不覺放柔了聲音。
方墨微微頷首,神色旋即恢復如常,只低聲道:“君侍,請隨我來。”
穿過兩道抄手游廊,便到了別院的書齋。
書齋的門虛掩著,宋瑜微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里面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
方墨在門外躬身止步,低聲道:“君侍請進。”
宋瑜微輕輕推開門, 暖意裹挾著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書案后,蕭御塵正執卷而立,他穿著一身墨藍色的錦袍,長身玉立,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暈開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手上的紙頁上,神情專注。聽見動靜,抬眸看來,四目相對的剎那,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瞬間漾開笑意,如山間融雪,溫柔得驚人。
將手中之物隨手放在案上,蕭御塵大步迎了上來,伸手便握住了宋瑜微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微涼的皮膚,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關切:“吃過了?身子可好些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一連三問,字字都透著牽掛。宋瑜微被他握著手腕,暖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他輕輕搖了搖頭,彎起唇角:“吃過了,已無大礙了,勞陛下掛心。”
蕭御塵牽著他往書案邊走去,目光掃過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微蹙:“你瘦了。”
宋瑜微抬眸望他,低聲回了一句:“御塵不也是?”
兩人目光交融,彼此眼中的牽掛與釋然撞了個滿懷,不約而同地莞爾一笑。
宋瑜微的目光輕輕落在書案上,才發現那是張信箋,只見上面字跡潦草,似是急件,他心頭微動,輕聲問道:“陛下此番是輕裝出行么?京中之事,都已安頓好了?”
此時此刻,他也再不愿去顧忌君臣之別,而是直截了當地開門見山,他知道蕭御塵不會介意他這般隨性。
果然蕭御塵順著他的視線,也往那信箋上輕輕一掃,淡聲道:“借后宮掃弊之端,我已將人驅離了不少。慈寧宮如今難有借力之處,想要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卻也多添了許多不便。至于朝堂之上……”他唇角微挑,姣好的容顏上滿是嘲諷,“倒還真是風雨如晦,暗流涌動。不過,瑜微……”
他頓了頓,眼中的冷冽更甚,卻是抬手輕輕覆上宋瑜微的手背:“只要一日無人舉叛旗,那些鼠輩便只會觀望徘徊,斷不敢輕舉妄動。他們趨利避害慣了,沒十足的把握,絕不會押錯賭注。”
宋瑜微輕輕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擔憂:“那些為謀逆私授兵器的人,陛下也打算留待日后再一并追究么?就怕他們早已暗中銷毀了罪證,屆時咱們想查,怕是都無從下手了。”
蕭御塵微微一笑,長臂一伸便將他往懷中帶了帶,兩人緊緊相偎,溫熱的氣息拂過宋瑜微的鬢角,聲音低柔地響在他耳畔:“即便如此,又有何妨?瑜微,那些人不過是墻頭野草,風吹兩邊倒。若他們認定我是那堵穩立不倒的高墻,自會拼命往我這處搖擺。”
“但是……”宋瑜微只覺耳畔一陣陣地發癢,連帶著心尖都跟著輕輕搖曳,他忍不住輕輕抿了抿唇,才勉強收攏了幾分紛亂的神智,蹙眉道,“這些首鼠兩端的人,又如何可信?”
“可信?”蕭御塵低低地笑出聲,笑聲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過來,直入宋瑜微的骨骸,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認真,“傻瓜,我什么時候信過他們?這世上,我信的人,可只有你而已,瑜微……”
頓了頓,他的話鋒忽而轉得溫柔:“若說還有旁人,便是小公主和她母親——對了,小公主的乳名便叫‘梅兒’,這個,我可和你說過?”
“這倒不曾。”宋瑜微望著蕭御塵眼底漾開的溫柔,懸著的心不覺稍稍放松,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她如今定是愈發可愛了吧?”
蕭御塵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順勢將整個人都倚在宋瑜微身上,連日奔波的疲憊似是在此刻盡數涌了上來,語氣愈發綿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瑜微,你到那邊軟榻上坐著,我想躺你身上小憩一會兒,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