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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倉促撤離的狼藉,但依然從諸多痕跡中能看出,離開地很是匆忙。
宋瑜微環(huán)顧四周,不由地猛然變色,看向了蕭御塵,低聲道:“這——怕是雍王那邊,已近萬事俱備了。”
蕭御塵同樣是面色不善,他目光掃過空蕩的木柜、未組裝的弩身,又彎腰拾起那枚卡在青石板縫隙里的銅制弩機(jī)零件,片刻后才將零件擲到地上,沉聲道:“確實(shí),連一枚組裝好的成品都沒有了。”
他抬眸望向石室深處的通風(fēng)口,微光下能看見風(fēng)口邊緣沾著的少許□□細(xì)渣,語氣添了幾分凝重:“看這些痕跡,匠人應(yīng)當(dāng)是接到了明確指令,帶著造好的軍械分批離開了。只是這里還做了簡單的整理,顯然他們還不想過早暴露此處。”
宋瑜微心頭一緊,上前一步低聲補(bǔ)充:“姑蘇城防本就是雍王的地盤,如今他私造的軍械盡數(shù)到位,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發(fā)難了。清越那邊剛動身去傳信,常州衛(wèi)的人趕來還需些時日,我們眼下……”
話未說完,便被蕭御塵抬手止住。蕭御塵走到那疊沾了桐油的麻紙旁,拾起揉皺的一張展開,上面雖只剩模糊紋路,卻能辨認(rèn)出是強(qiáng)弩的組裝圖紙,他眸色沉冷,語氣卻異常堅定:“別慌。他搬空軍械,反而說明離發(fā)難還有最后一步——要么是在等時機(jī),要么是在等其他據(jù)點(diǎn)的呼應(yīng)。”
蕭御嵐聽到此處,渾身猛地一震,恍如大夢初醒,身子竟不覺微微發(fā)顫。
鐵證就擺在眼前,他再也無從自欺欺人——父王謀逆的罪跡昭然,更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fā)。喉間涌上一陣酸澀,竟忍不住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凝在喉間,幾不可聞。
蕭御塵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此地已無久留的必要,回去吧。”
幾人皆默不作聲,蕭御塵率先轉(zhuǎn)身,往回路而去。
方墨與守衛(wèi)在前方開路,回程依然順利,并沒有驚動此地守衛(wèi),只是與來時不同,全程眾人不發(fā)一語,氣氛凝重如鐵。
待回到了別院,直至踏入書房,方墨才帶人守在門外,隔絕了外界動靜。蕭御塵走到主位旁立定,轉(zhuǎn)過身看向仍立在原地的蕭御嵐:“如今情勢已明,你待如何?”
屋內(nèi)亮起了燈,昏黃光線靜靜流淌,蕭御嵐立在原地,垂眸望著腳下青磚,沉默如沉石般壓了許久。空氣里只剩燭火跳動的細(xì)微聲響,他喉結(jié)幾番滾動,終于抬眸,聲音沙啞如砂石滾動:“臣懇請陛下,允臣返回王府。”
話音落,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濃夜,似是望向王府的方向,語氣愈發(fā)地堅定:“臣母尚在府中,需臣守護(hù);再者……”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燃起一簇微弱卻執(zhí)拗的火,“微臣亦想尋機(jī),親手阻止父王。”
蕭御塵轉(zhuǎn)頭看向宋瑜微,眸中帶著幾分征詢之意。
宋瑜微默然片刻,目光落向蕭御嵐,聲線清潤如玉石相擊,語氣里藏著幾分惋惜:“世子拳拳孝心,在下唯有嘆服。只是……在下也曾私下試探過王妃的心意……她……”
望了一眼主位之上的蕭御塵,他將聲音壓得更低,向蕭御嵐道:“她心意已決,只愿與你父王比翼連枝,無論陰陽,斷不會背離于他。”
這話如輕石投心,瞬間撞得蕭御嵐身形一僵,眼底的決絕褪去幾分,添了難掩的悵然與無力。片刻之后,他終是長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回去。母親身邊不能無人,父王那邊,我亦要盡最后一分力,哪怕只是徒勞,也是為人子的最后一片心。”
蕭御塵望著他眼中的懇切,沉默思忖片刻,微微頷首,應(yīng)允道:“好,朕準(zhǔn)你回府。但你記住,切勿沖動與雍王當(dāng)面對質(zhì)——你如今回去,護(hù)好自身與王妃已是首要,暗中觀察、伺機(jī)而動即可,切勿暴露自己,更別白白送命。”
“臣謹(jǐn)記陛下教誨。”蕭御嵐躬身行禮,轉(zhuǎn)身輕步退出書房,身影很快隱入夜色。
宋瑜微望著房門閉合的方向,唇瓣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只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待屋內(nèi)只剩二人,宋瑜微轉(zhuǎn)頭看向蕭御塵,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陛下,以此子的性情,重情且執(zhí)拗,大概率不會遵從告誡,遲早會尋雍王對質(zhì)。既明知如此,為何還要放他回去?”
蕭御塵從主位上緩步走下,不等宋瑜微再開口,便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肢,指尖摩挲著衣料紋理,語氣里褪去了方才的凝重,反倒染了幾分慵懶輕笑:“兩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