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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九王如實說:“我不知道。”
春知許精疲力盡,倏然倒下去。
曲延下意識想接住,被周啟桓長臂一抓,于是春知許落到了九王懷里。
春知許這一暈,便是整整五日,人事不省,病體虛弱。
而九王更是病痛交加,臉色駭人,儼然油盡燈枯之色,日夜守在春知許床邊。
偏偏造化弄人,在春知許醒來時,九王卻因為支撐不住陷入沉睡。
而當九王醒來時,春知許已經拖著病體出了宮。
分明春天要來了,天上卻乍暖還寒飄起了雪,九王不著披風,不坐輪椅,強行騎馬出宮追去。一路多有阻攔,而他縱馬甩開。
馮烈橫槍擋在馬前,“九王殿下,宮中不得縱馬,有什么急事還請乘坐馬車。”
九王臉色青灰,一雙鳳目黑沉,唇上已無絲毫血色,他下了馬,不等馬車便疾步朝外走去。
“殿下,今日風雪交加,你這樣身體會受不住的。還請……”
“滾開。”
吉福顛著小腳跑來:“陛下口諭,不得阻撓九王!”
于是傳令官挨個傳下去。
“陛下口諭,不得阻撓九王——”
“陛下口諭——”
禁衛肅立兩側,重重宮門打開,巍峨宮城掩在越來越細密的雪沫中,一襲青色華服追趕著那一道被風雪撲朔的緋色身影。
鉛灰的天空云層密集,隱隱有金光透出。
雪像沙子砸在臉上,九王不忍眨眼,怕看到的那一抹紅是錯覺,大聲喚道:“春知許!”
緋色身影一頓,沒有回頭,走出了最后一道宮門。
九王急急地趕上去,身體支撐不住,咳出一大口血,“春知許!春水生!”
緋色的身影仍在往前走。
“你去哪兒?!”
在盛京唯一能稱之為家的地方也被燒了,春知許無處可去。那么,他唯一會去的,就是死亡之地。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眼看馬上就要天亮,可春知許卻在往下墜,墜入那無底的深淵。
九王想拉住他,拼盡全力想拉住,這樣想了十萬年。
十萬年,十萬年啊。
春知許墜了十萬年。
九王提起一口氣,追出宮門,于風雪中一把拉住春知許。
春知許望著他,面色波瀾無驚,目色空茫,“九王殿下,不是想將我送去西羅國嗎?”
“……西羅國?”九王一怔,“你要去西羅國?”
“嗯?!?
“我陪你去。”九王當初就是這么打算的,他怎么會讓春知許一個人去那么遙遠的國度。
春知許甩開他,“不必了,臣和九王殿下,就當從未相識過罷?!?
九王的心再次一沉:“什么意思?”
春知許望著空無一人的大街,望著茫茫的白雪,“這樣總好過,我恨你。”
“恨我?”九王以為自己接受了春知許會恨自己,可在真正聽到這句話時,心臟依舊生出尖銳的疼痛,“你恨我?”
春知許抬腳往前走著,嗓音浸染冰雪的寒意:“和周焱楓有關的一切,我都恨。”
恨到了骨髓,恨透了臟腑,恨到年復一年被折磨。
恨到極致,只剩恨本身,連麻木都變得不值一提。
九王愣在原地半晌,疾步走到春知許面前,喑啞地問:“你當真,恨我?”
春知許想要錯開他,卻被握住雙肩,登時應激般揮開:“別碰我!!”
僵在半空的手,頹然放下。
九王眸光低垂,看著青年死寂的面容,他從懷中取出那柄前世用過的匕首,用力一拔,刀刃如冰薄而鋒利,冷冷反射雪光。
他將刀尖對準自己,刀柄遞到春知許手中。
“如果你恨我,就殺了我?!?
春知許握著匕首,抬起那雙春水般的眼睛,其中瀲滟的都是冰冷的恨意:“你以為我不敢嗎?”
九王往他靠近一步,刀尖抵住心口,“我知道,你敢?!?
春知許的手微顫,骨節被凍得通紅,他說:“你還有最后一次機會,告訴我,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