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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臉色大變。他做夢也沒想到,所謂的梁軍“雙絕”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拉開他們反擊的序幕。
34 大河血浴
滔滔的大水淹沒了黃河兩岸。一夜之間,數萬晉軍全都陷入了齊腰深的泥水中。最可憐的是前一天過河的數千士兵,早已被洪水沖得不知去向。李存勖縱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得不向肆虐的洪水認輸。他只能放棄過河的計劃,帶著軍隊撤離那片可怕的澤國。
對謝彥章來說,這為他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他很清楚,手下這些急急忙忙臨時拼湊的軍隊根本無法抵擋李存勖的虎狼之師。但很幸運,現在黃河解凍了,滔滔河水頓成天塹,這讓他有機會利用這條天然的防線來和李存勖周旋。另一位梁軍將領賀瑰正在兗州各地征調兵馬,謝彥章希望,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黃河岸邊,最終能集結起可以與李存勖真正一戰的兵力。
站在黃河北岸的高坡上,晉軍士兵們絕望地看著奔騰的洪水。他們熟悉的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縱馬奔騰的沖殺,可從來沒在這齊腰深的大水里打過仗。驚惶之余,他們只能抬眼望向他們的統帥。
李存勖正無所事事地在坡上轉來轉去,一會兒低頭沉思,一會兒抬頭看看腳下的洪水。這樣的情形下,他還能有什么扭轉局面的妙計?
水越漫越大,李存勖終于忍不住了。“上船,跟我一起下河!”李存勖大手一揮,帶著幾個親隨徑直登上了一條小船。上萬將士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葉扁舟在滔天洪水中起伏,李存勖的身影終于隱沒不見,消失在翻卷的波濤之中。這個總有驚人之舉的沙陀人,難道還能以一己之力戰勝這滔滔的黃河水?
掀起的水浪打濕了李存勖全身。“拿矛來!”他一邊大喊,一邊狠狠抹去臉上的水珠,努力在起伏不定的船腹中保持住平衡。李存勖把一支長矛伸入河中,激流的巨大力量幾乎讓他難以直立。矛尾沒入了河中,他再向下一用力,只覺得心頭一沉,矛尖下還是水流,根本觸不到河底。這樣的水深,沒有足夠的船只,無論如何是過不去的。
他收起長矛,站在船頭,手搭涼棚,細細觀察著對岸的情況。七零八落的梁軍士兵散布在南岸,他們似乎對眼前的水勢非常滿意,既看不到嚴密的軍陣,也沒有密布的鹿角,儼然是一副不設防的狀態。李存勖冷冷一笑。他心里有底了,梁軍根本沒有與他正面作戰的意圖,所以才會掘開河堤,引來大水,企圖阻止晉軍過河。這至少說明,只要他能夠帶領軍隊殺過黃河,對面的那支梁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唯一的問題是,這樣的水勢,除非長上翅膀,否則他和他的軍隊只能在黃河岸邊干瞪眼。
整整兩天時間,李存勖不眠不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奔騰的大河。他知道,自己在黃河南岸的唯一據點楊劉城正在遭受梁軍的猛烈進攻,如果不能盡快渡河,那個好不容易打進去的楔子又會被梁軍輕松拔掉。心急如焚的李存勖坐立不安,他真恨不得出現奇跡,河水能在瞬間下落。
令人震驚的事情出現了。就在李存勖的注視下,面前的河水開始迅速地消退。河灘很快顯露出來,而且面積越來越大。一道閃電從李存勖腦中掠過。他猛地站起身來,沖向了河灘。毫無疑問,洪峰已經過去,水勢正在急速地消退。剛剛退潮的河灘上極為松軟,李存勖剛沖到灘上,雙腳就陷了進去。他抬起頭,日當正午,對面的梁軍都躲在軍帳里吃飯,根本沒有意識到水位已經發生了劇變。
“史建瑭!史建瑭何在!”李存勖歇斯底里般大喊起來。史建瑭不顧深及腳踝的污泥,跌跌撞撞沖了過來。“大水已退!梁軍毫無戒備,正是進攻的時候!趕緊整頓軍馬,立即發動進攻!”李存勖狂叫著,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史建瑭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李存勖下達進攻命令的樣子,就好像面對著的是一馬平川的河北大平原。可這是滔滔的黃河啊!
看著史建瑭目瞪口呆的樣子,李存勖勃然大怒:“時機轉瞬即逝,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大王……我們沒有那么多船啊……”史建瑭嘟嘟囔囔地說。“要什么船!水勢已退,直接蹚水殺過去!”李存勖唰地一聲拔出腰刀,怒喝道。史建瑭恍然大悟。原來李存勖從來沒想過要什么船,這條大河在他眼里就跟平原沒什么區別,他要直接蹚水過河發起攻擊!
在史建瑭的帶領下,晉軍士兵一手拉起鎧甲,一手高舉刀槍,列成整齊的軍陣一頭撲進了滔滔河水中。一開始,這些士兵們還不免心驚膽戰,但隨著上萬人發出整齊的吶喊,隨著軍陣向黃河深處逼近,他們心中的恐懼消失了,有的只是一往無前的氣概和殺敵立功的沖動。李存勖帶著自己的衛隊也沖進了河中。“梁軍根本不堪一擊,他們只敢躲在河水后面,他們是一群軟骨頭。孩兒們!沖過河去,他們就是你們的戰利品!”李存勖揮刀狂叫。
雷鳴般的吶喊聲讓黃河為之沸騰。對岸的梁軍終于發現了晉軍瘋狂的舉動。梁軍士兵大呼小叫地從軍帳中涌出,急急忙忙地沖上了岸頭。謝彥章揮刀上馬,氣急敗壞地大喊:“不要慌,不要慌!列陣迎敵!”
逐漸鎮定下來的梁軍終于在岸邊列成了整齊的軍陣。他們像看著瘋子一樣地看著河水中那支不知死活的軍隊。這條黃河奔涌了千年,恐怕從來沒有哪支軍隊敢于這樣人挨著人,肩并著肩,一步一步地從這滔滔河水中邁向對岸。
河水已經淹到了腰際。不時有人在湍急的河流中跌倒,轉眼就被河水卷得無影無蹤。看著對岸密密麻麻的敵兵,不少人變得臉色發白。敵軍近在咫尺,列成嚴密的軍陣,殺氣騰騰,自己卻還在泥水中跋涉,這樣的仗,怎么打?
晉軍軍陣中忽然一陣騷動,李存勖騎著高頭大馬,揮舞著軍刀,分水而出,直撲上岸。關鍵時刻,主帥再一次身先士卒,這讓被湍急的河流折磨得筋疲力盡的晉軍士兵們突然找到了勇氣,他們吶喊著,跟著李存勖一起向岸上沖去。
黃河南岸,殺聲震天,兩軍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展開了殊死血戰。不計其數的晉軍士兵從河水里濕淋淋地沖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撲上岸頭,和梁軍扭殺在一起。謝彥章畢竟是沙場宿將,在他的指揮下,梁軍士兵個個手持長槍,并列在前,以整齊的槍陣向瘋狂的敵軍發動反擊。
剛剛沖上灘頭的晉軍士兵還沒來得及列陣便遭到了殺戮。鮮血四處潑灑在潮濕的沙灘上,黃河灘頭很快躺滿了尸體。這些可憐的士兵好不容易擺脫了那條大河的糾纏,卻瞬間命喪灘頭。李存勖騎著戰馬沿著河灘奮力沖殺,但他再強大也無法扭轉整個戰局,整齊的梁軍槍陣依然不緊不慢地向前推進,很快,沖上河岸的晉軍士兵就將被逼回到滔滔河水中。
“賊軍頂不住了!給我沖啊,把他們趕回到河里去喂魚!”謝彥章發現勝利近在咫尺,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映射著五彩陽光的巨大泡沫,美麗而夢幻,不真實但卻令人興奮。自己竟然以一幫臨時糾集起來的新兵蛋子,如此輕易地擊敗了被很多人傳說成戰神的李存勖!
這個人太狂妄了。竟然讓軍隊直接趟河來攻,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么?謝彥章激動得全身發抖。在梁軍槍陣的一次次沖擊下,又有不少晉軍士兵倒在了岸上,更多的人已被逼退到冰冷的河水中。李存勖似乎也喪失了斗志,正撥轉馬頭,朝著河中慢慢退去。
“前進,前進!把他們都趕到河里去,一個也不要放過!”謝彥章揮舞著長刀,急不可耐地大喊。損失慘重的晉軍士兵跟著李存勖退回到冰冷的河流中。而數量龐大的梁軍則傾巢而出,在謝彥章的帶領下緊跟著沖了下來。
李存勖冷冷一笑。這謝彥章真是不知好歹。在河岸上,梁軍居高臨下,又能列成密集的槍陣以逸待勞,而一旦進了這條大河,對手的優勢將喪失殆盡,那個時候,才是真正一決雌雄的時候。
河水的奔流與士兵們的慘叫、吶喊混合在一起,讓這條大河變得怪異而混亂。李存勖騎在馬上,不斷回身,拉弓放箭,射殺著追到近處的梁兵。河水越來越深,梁軍陣型也變得越來越松散、混亂,他們高舉著長槍,艱難地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李存勖的雙眼亮了。已經退到中流,現在正是決一死戰的時候。他勒馬回身,高舉戰刀,厲聲怒喝道:“孩兒們!不能再退了,再退就只有死路一條!狹路相逢勇者勝,跟我一起,和賊人拼了!”
李存勖返身沖進敵群,手起刀落,無人能擋。晉軍士兵們都被他的氣勢驚呆了,李存勖說得沒錯,再退下去,要么死于敵人刀下,要么葬身魚腹。決死一戰的喊聲驚天動地,晉軍就像被激怒的野獸,他們轉過身,揮舞著戰刀,不顧一切地撲向了敵人。雙方士兵混雜在滔滔河水中,完全分不清陣型與戰線,這是一場徹底的混戰,所有戰術都失去了意義,雙方拼斗的只有力量和勇氣。
梁軍士兵們悲哀地發現,剛剛在河灘上威力無窮的長槍在近身肉搏中毫無用武之地。他們徒勞地用槍桿抵擋著敵軍的攻擊,卻被利刃深深地劈進他們的身體。晉軍士兵很快發現了自己的優勢,他們更加大膽,一鼓作氣地沖到敵人身邊,毫不留情地大砍大殺。李存勖一刀砍翻一員梁將,順勢又把刀捅進了另一個士兵的肚子。熾熱的鮮血噴了他一臉,殺性大起的李存勖怒目圓睜,厲聲怒喝:“擂鼓!給我殺上岸去!”
鼓角震天動地,極度興奮的晉軍士兵們甚至敲打著戰鼓,直接沖進了河里。凌厲的反擊開始了,梁軍再也支撐不住,他們丟掉了毫無用處的長槍,驚慌失措地向岸上逃去。黃河中的這場惡戰變成了追殺,李存勖帶著他的軍隊再一次沖上了黃河北岸,只是這一次,梁軍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御。
惱羞成怒的謝彥章仰天怒吼,他沒想到,巨大的優勢竟然轉眼化為烏有,剛剛還在幻想全殲晉軍的他已經面臨崩潰。自知無力回天的謝彥章只好向南奔逃。
全身浴血的李存勖終于登上了河岸,腳下是被鮮血染紅的沙灘。看著一敗涂地的敵軍,他不禁仰天狂笑。經此一戰,晉軍一舉摧毀了謝彥章剛剛建立起來的黃河防線,再度推進到楊劉附近。圍城的梁軍知道大勢已去,迅速撤圍而走。李存勖又一次在黃河南岸站穩了腳跟。
經過短暫休整,晉軍隨即沿黃河西進,攻陷濟州,直逼濮州(今河南濮陽)。李存勖的這一招再次出乎梁軍的意料。他并沒有如梁軍意料的那樣,揮師南下,攻擊近在咫尺的齊魯重地兗州、鄆州,反而揮師西進,大有直逼開封之勢。得到消息的朱友貞再次陷入到極度驚恐中。
35 殺場之舞
朱友貞確實有恐慌的理由。這一次,李存勖的大舉南下顯然不再是年初一時興起那么簡單了。緊急軍情就像雪片般飛到了開封皇宮內,周德威率幽州軍團三萬南下,李存審率步騎一萬渡過黃河,李嗣源、王處直各領兵一萬已到楊劉……更令人震驚的是,蟄伏多年沒有動靜的北方各部落都興高采烈地加入到這場掠食中原的大狂歡中,紛紛派兵南下,加入到李存勖的大軍中。從濮州到楊劉,延綿百余里的黃河上,兵馬云集,大小船只載著全副武裝的晉軍士兵渡河南進。顯然,李存勖正在集結一支空前強大的兵力,要對后梁的統治腹心揮出致命的一拳。
關鍵時刻,后梁帝國后院又起火。駐防兗州的泰寧軍節度使張萬進被晉軍的浩大聲勢嚇得驚慌失措,宣布向李存勖投降。在李存勖強大的武力進逼下,后梁集團已然搖搖欲墜。面對兇險的局勢,朱友貞終于想起了被他閑置的名將劉鄩。他緊急調劉鄩率軍進入兗州,去收拾山東的爛攤子,同時給賀瑰、謝彥章下了一封措辭嚴厲的詔書,要求二人務必守住濮州,阻止晉軍西進。
賀瑰、謝彥章,一人擅領步兵,一人長于騎戰,號稱梁軍中的雙絕,現在“雙絕”齊出,能擋住氣勢洶洶的李存勖嗎?
918年九月,浩浩蕩蕩的晉軍一路西進,在濮州以北的行臺村遇到了梁軍的頑強阻擊。雙方互有攻防,僵持不下。看著密密麻麻的梁軍營盤,李存勖心急火燎。平定幽州、擊敗契丹似乎對他來說都很容易,唯有后梁,死而不僵,屢次重創卻始終不能一舉全勝,這樣下去,要完成父親的遺愿還要等到猴年馬月?
“前方梁軍主將是何人?”李存勖忿忿不平地問先期到達的李存審。
“大王,聽說是賀瑰、謝彥章,此二人號稱梁軍雙絕,不可……”
“哈哈,謝彥章!手下敗將而已!”沒等李存審說完,李存勖仰天狂笑。“此人就是被我在黃河之上打得落花流水的那廝!徒有虛名而已!”
抑制不住的狂傲又浮現在李存勖的臉上。他翻身上馬,大手一揮道:“孩兒們,跟我來,去賊軍陣里玩一玩,殺他個屁滾尿流!”李存勖這樣一喝,他手下那數百名親兵立即揮刀上馬,躍躍欲試。
李存審臉色大變,急忙撲上前,攔住李存勖的馬頭。“大王不可!你是河東之主,志在天下,豈能屢屢以身犯險!萬一有什么閃失,我可擔當不起。”
李存勖勃然大怒,一鞭子狠狠打在馬臀上,那戰馬嘶鳴一聲,狂奔而去。李存審猝不及防,撲倒在塵土中,摔了個鼻青臉腫。等他站起身來,李存勖早已帶著親兵朝梁軍大營方向絕塵而去。
“唉!大王已過而立之年,還像個孩子!”李存審又急又氣,止不住地搖頭。“大王少年得志,又鮮有敗績,早已目空一切,你就別勸了,他不會聽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李存審身旁響起。正是周德威。李存審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位須發花白的老將。周德威從來是最敢于仗義執言的人,竟然會說出這樣喪氣的話。周德威長長地嘆了口氣,憂慮地注視著飛揚的塵土。
一個時辰過去了。李存勖仍沒有回來。李存審再也忍不住了,率軍直奔梁軍大營。等他到達梁軍陣前,眼前的一幕讓他震驚不已。李存勖正被數千梁軍團團圍困,他卻像一頭興奮的野獸,一邊怒吼著,一邊揮刀殺敵,而他的身邊已僅剩數十騎。李存審再也不敢耽擱,率軍直入大陣,拼死把殺紅了眼的李存勖救了出來。回到軍營,看著身邊僅剩的十余名親兵,李存勖故作輕松地掀起衣袍,擦拭著血跡斑斑的佩刀,悠然道:“諸位,看到了吧,所謂梁軍雙絕,不過如此!”
但戰局的發展卻遠不如李存勖口頭上說得那么輕松。賀瑰畢竟是沙場老將,把梁軍的防線打造得有板有眼,晉軍發動了數十次猛攻,全都無功而返。不知不覺,雙方已在行臺村一帶對峙了百余日。而此時,劉鄩已率軍進入兗州,快刀斬亂麻地平定了張萬進的叛亂,穩定了山東的局勢。戰局開始慢慢變得對晉軍不利,如果劉鄩能夠集結起足夠的軍隊,李存勖近十萬大軍有被抄斷后路的危險。
狂妄的李存勖終于感覺到了危險。再這樣耗下去,這次大張旗鼓的進攻可能又一次無功而返。但幸運再一次眷顧了李存勖。當他騎虎難下之際,梁軍中竟然爆發了一場致命的內亂。
賀瑰、謝彥章并稱“雙絕”,看起來這兩人堪稱絕配,但實際上卻是個很不靠譜的組合。當年賀瑰在朱瑄手下為將,曾與謝彥章的義父葛從周多次交手。后來朱瑄兵敗,賀瑰投降,雖然得到朱溫的賞識,但葛從周卻一直看不起這個手下敗將。賀、葛兩家,私下里互相詆毀,勢同水火。葛從周去世之后,年紀輕輕的謝彥章得到朱友貞賞識,很快做到了匡國軍節度使的高位,這讓賀瑰恨得牙癢癢。更讓賀瑰不滿的是,并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謝彥章竟然以善將騎兵聞名中原,與他并駕齊驅。當年在葛從周下面受氣倒也罷了,想不到如今年近花甲,還要被葛從周的小子壓一頭!看著年輕得志的謝彥章,賀瑰心頭怒火滾滾。
兩軍陷入僵持,著急的并非只有李存勖,還有急于證明自己的賀瑰。不久,他向謝彥章提出,主動對進攻,盡快結束這場拉鋸。沒想到謝彥章完全不給這個年齡幾乎是自己一倍的老將面子,不以為然地說:“李存勖現在想的就是要速戰速決,如果進攻,豈不是正中他下懷?現在我們據險而守,晉人根本無可奈何。如果按你說的發動一場會戰,萬一有個閃失,豈不是萬劫不復了?到底是守利大,還是攻利大?”一連數個反問之后,得理不饒人的謝彥章揚長而去,賀瑰氣得七竅生煙。現在已經不是進攻和防守哪個更正確的問題,而是狂妄自大的謝彥章完全視自己為無物,甚至嚴重威脅到自己作為大軍主帥的權威。抑制不住的殺意從賀瑰心底涌起。不管怎么樣,他一定要除掉這個人,這個令人厭惡的絆腳石。
一封密信從濮州前線傳到了開封。看完這封信,朱友貞的手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封賀瑰親書,十萬火急從前線送回來的信竟然是密告愛將謝彥章謀反的。賀瑰在信中洋洋灑灑,歷數謝彥章和晉軍勾結的種種證據和細節,惟妙惟肖,讓人不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