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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黯淡月光下,男人眉骨冷硬,輪廓深邃,那雙黑曜石般烏靈的漆眸正一錯不錯地凝視著她,幽深似海。
昭寧沒有防備,險些被吞沒進去,心跳都漏了一拍,同時又情不自禁想起,就是這個冷得跟冰塊石頭一樣的兇男人,不管不顧地在寒江撈她三天三夜。
心酸了下,驀地軟下來。
羞惱也似泄了氣的皮球。
罷了罷了,公主不計莽夫過。
昭寧抿抿唇,不自在地別開臉,在陸綏探究又古怪的眼神里,嗡聲吩咐映竹:“回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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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是公主封號,名字是楚令儀,因為一開始我先定好了封號,但名字想了幾個遲遲沒定,正文第三人稱就先用“昭寧”寫著,就寫習慣了,有感覺了,試著改回名字來敘述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遂不改了,在此備注一下[貓爪]
第3章 古怪
回,回公主府?
陸綏牢牢掌在車轅的力道莫名一松,隱在暗影里的冷峻臉龐帶了幾分莫測。
就連映竹都愣了下才回過神,忙應(yīng)聲。
其實赴宴前公主的交代是提前離席,去澄慶坊探望溫郎君,但眼下駙馬高高大大地立在一旁,長眉如劍銳眸似鋒,跟個修羅武神似的。
映竹自然不
敢在這種時候多吱聲,匆匆朝陸綏作揖一禮,又給近身隨侍公主的雙靈雙慧兩個丫頭遞個眼神,讓二雙上車,這才跳上車轅,攥著韁繩驅(qū)車掉頭。
宣德帝一行還在賞月,長樂殿宴席亦未結(jié)束,出宮一路尤為清冷。
馬車轆轆行至宮門,后頭卻有一個小太監(jiān)追上來,連聲喊:“映竹公公留步!”
映竹“吁”一聲勒停駿馬。
車廂內(nèi)剛飲下兩大盞涼茶降火的昭寧聽著那聲音耳熟,也挑開車簾,認出那面容清秀的小太監(jiān)是近身伺候定王起居的,名映山。
昭寧神色一緊,忙問:“可是……”一句定王就要脫口而出時,猛地想起此時弟弟還未封王,她頓了頓,“可是四皇子身體有異?”
映山氣喘吁吁地停在馬車旁,朝她拱手見禮,搖頭說不是,又從身后同伴手里接過一個錦盒恭敬奉上,解釋道:“殿下服藥便安歇了,囑咐奴婢給您送中秋賀禮呢。”
昭寧松了一口氣,想起前世確實有這么一回,只是那時她同陸綏鬧得正兇,后又去溫府走了趟,翌日才拆了錦盒,她記得好像是座嫦娥奔月的玉雕?
適時隨從接過錦盒呈上來。
昭寧打開,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嫦娥奔向的月亮,這竟是一顆碩大奪目的夜明珠!
夜明珠于昭寧而言雖不是稀罕物,但如此巧思,實在令人稱奇,明珠璀璨的光澤與質(zhì)地頂尖的羊脂白玉相得益彰,映襯出栩栩如生的仙女嫦娥,紋路細膩而瑩潤,沒有幾十年功底的老師傅怕是雕不出,便是手藝精湛的老師傅,這樣大的玉雕也得精心刻上三五月吧?
想來弟弟為這份禮物花了不少心思。
可他重病,每日清醒至多兩個時辰而已……
昭寧那股堵在胸口的煩悶,就這么在明珠與玉石交相輝映的光澤里,化作了蝕骨鉆心的哀傷與愧疚。
猶記前世離開江州時,因常年病弱而身形過分單薄的青年堅持送她到渡口。
濕寒的江風一吹,他臉色愈顯蒼白,卻笑容滿面,像個兄長一樣叮囑她:“令令,你安心回京,與陸世子的夫妻情緣也不必強求,過好你的日子便是了,不要總跟他吵架置氣,氣多傷身,我這兒什么都妥當,長命百歲不在話下。”
她眼眶發(fā)熱,鼻尖酸楚,最終還是笑著應(yīng)好,在心里暗暗保證,等她回京都,一定叫父皇派更多的人去找仙草靈藥。
誰知,她那么突然地死在了寒滄江,死在了那個暴雨夜,再也回不到父皇身邊了。
她的死訊傳到江洲,甚至連他也一并帶走。
他自娘胎里帶的弱癥,也是因為她。
她……實在對不住這個一母同胞僅差一個時辰的弟弟。
雙靈雙慧原本一個在給公主梳理發(fā)髻和首飾,一個從箱籠里取了雙云錦繡鞋為公主換上,不想公主忽地低聲抽噎了下,二人臉色微變,忙擁過來寬慰道:“您別難過,前些日子皇上不是派了許多暗衛(wèi)去尋陳院首的師父,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等神醫(yī)進京,殿下的身體一準就好了!”
提起神醫(yī),昭寧纖長的羽睫微微一顫,片刻卻低垂下來,在泛紅的眼尾落下一道化不開的陰霾。
陳院首的師父茂老是妙手回春的神醫(yī)不假,可茂老志在嘗百草,編醫(yī)書,云游四方,行蹤不定,加之趙皇后與安王一黨暗中阻擾,以至父皇的心腹屢受誤導。
再一則也是因為嘗百草,藥效各異,茂老面容與陳院首記憶中判若兩人,前世好一番曲折才尋到人,茂老進宮已是次年冬末了。
那時茂老把過弟弟的脈,直搖頭:“若能早些,還有希望,如今……哪怕有不死仙草入藥,殿下這身子也勉強支撐幾年光景罷了。”
早些,若能早些。上蒼開眼,叫她重活一世,豈不正是扭轉(zhuǎn)乾坤的良機?
昭寧心神一振,飛快揉去眼角的濕潤,再珍重地合上錦盒,交給雙靈妥善放置在一旁,吩咐雙慧取紙筆研墨。
雙慧聞言,麻利地將紫檀小案挪至主位正中,打開柜閣取出文房四寶陳列其上。
雙靈放好錦盒,無需公主吩咐,回頭新點兩盞燈,添上燈罩,一面掀簾讓映竹驅(qū)車再穩(wěn)當些。
“好嘞。”映竹應(yīng)聲緩了車速。
實則昭寧公主的馬車用料上乘,構(gòu)造精良,并駕的四匹寶駒再溫良不過,即使在道上急馳,也是堅實穩(wěn)當?shù)摹?
此刻明燭如晝,不偏不倚,照亮她白皙纖長的手指,落于宣紙上的筆畫嫻熟而流暢。
二雙素來知曉她們公主的書畫師承裴家外祖老肅國公,尤擅花鳥山水自然之景,平時公主也常說,作畫可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