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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猝不及防,嚇了一跳,捂著受驚后有些慌慌的心口抬頭,就見王英抱著一摞厚厚的籍冊飛奔到跟前。
雙慧忙起身幫著分擔幾本,皺眉責怪道:“冒冒失失的,是什么事?”
王英歉意地朝雙慧眨眨眼,然后把籍冊捧到公主面前,獻寶似的放輕了聲音:“您瞧瞧這是什么?”
昭寧好奇看過去,只見最頂上的藍皮封寫著《大余史》三字,封皮褪色泛了黃,紙張邊緣也有不少磨損,像是存放多年的古籍,翻開扉頁,一股沉馥木質香撲鼻而來。
昭寧驚訝又驚喜,忙翻了翻底下幾本,竟全是前朝史傳,還有重大時政變革乃至關于舉足輕重的大臣篇章,不知想起什么,她神色又變得凝重,問王英:“這是哪兒來的?”
“四皇子派人給您送來的?!?
“當真?”
王英連忙比比劃劃地描述方才宸安殿來人的情景,又說:“四皇子昨兒聽見雙慧姐姐跟您說話,便留了意。他那有夫子布置下的課業,正是有關王朝興衰的,可因病重,一應供作參考的書籍都沒來得及看,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給您?!?
昭寧見王英說到急處額頭直冒汗,心疼地拉人坐下來,她也不是責怪,而是擔憂此事外泄帶來麻煩,既是弟弟送來,想必書乃夫子所借,自然不疑有他。
王英終于松口氣。
昭寧沒胃口,叫她和雙慧將早膳分著吃去,待宮婢們撤下碟碗筷箸,便從那摞古籍里抽出前朝末代昏君的卷宗來仔細翻閱。
這里頭的內容真真是連貫而詳細,既羅列了那昏君登基前后的重大事件,也有數位輔臣姓名及事跡。
其中一個被稱為聞三郎的人物令昭寧深深皺眉。
此人祖籍嶺南,早些年深得君主信賴,幾度提拔,官至右相,可惜賞識他的明君至晚年昏庸無道,加上朝廷積弊已久,民不聊生,
自然走向衰亡,但聞三對君主一片赤城真心,寧死不從大勢所歸的楚氏,還趁亂帶走了小太子,但最終被追殺至嶗山墜崖而亡。
聞,溫。
溫老正是祖籍嶺南,科舉入仕!
昭寧迫切翻下一頁,試圖查閱更多史證,然而下頁除了夾著一張陳舊的竹紙,紙后已是新篇。
她不免失望,但很快,注意力又情不自禁被那竹紙上遒勁有力的字跡所吸引。
觀之墨跡黯沉,顯然有些年頭了,然豪放的筆鋒如鐵畫銀鉤,走勢矯健,揮灑自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獨屬于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叫人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張冷峻臉龐。
這是一篇針對前朝覆滅根源所寫的論述,涉及民生、軍事、經濟等諸多方面,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句鏗鏘,言之有物,見地不凡,饒是昭寧這樣從不過問政事的姑娘,也不由為之一震,細細看到末尾,還有兩行小字——
【夫子所問,綏皆已述于此篇?!?
綏?
陸綏!
這兩個字眼剛冒出來,昭寧就覺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這竟是他親筆寫的論述??!
第14章 驚艷
想來,十六歲就敢在邊關危難之際接下定遠侯重擔,無懼無畏,殺進敵營,刀光劍影里率領幾十萬兵馬擊退蠻夷的人物,又怎會是行事魯莽性情粗躁的匹夫呢?
少年恃險若平地,獨倚長劍凌清秋。1
既是一戰成名的少將軍,自然熟讀兵法史書,智勇雙全。
昭寧懷著一種既虧欠又驚艷的復雜心情,將這篇論述看了又看。
正此時,雙靈前來稟道:“公主,駙馬差人回話說,今夜戌時會準時赴約。”
昭寧眼眸一彎綻出笑,“那就備我那套冰綠秘色瓷的茶具來煎顧渚紫筍茶餅,食具用父皇新送來的那套白釉粉彩的,再叫于司食過來一趟。”
雙靈領命立即去了,一路上腳步輕快,按耐不住驚訝。這些個精致的茶具餐具全是公主平日都少用的寶貝呢!
雨過天晴,燦日當空。
與此同時的城北郊林,卻是劍拔弩張。
炙熱日光穿透枝葉繁茂的樹木,在列隊齊整的皇家羽。林。衛方陣投下細碎斑駁的陰影,只見他們個個繃著臉,掌心按劍,簇擁在高坐駿馬的安王身側,再往后,則是十余座捆綁得異常嚴實的佛祖菩薩雕塑,雕塑龐大,佛善菩薩慈,鎮守兩旁的數位異域面龐卻是目露兇惡。
“陸世子,本王再問你一遍,你此行當真不是來護送使團離京?”
安王是宣德帝的皇長子,自生母趙氏封后,朝堂簇擁者眾,又有軍功卓著的舅舅平南侯鼎力相助,接待使團這體面又能彰顯地位的差事自然落在他頭上。
豈料今兒滿面春風地送使團攜佛像經書返程,剛出了城門,就被那修羅惡煞般的陸綏率一隊人馬攔截,這不是當眾打他安王的臉面么?
別聽安王這話問得溫文爾雅,實則語調里篤定的上位者威嚴已是撲面而來。
奈何立在他對面十步開外空曠處的冷面男人,聞言只是蹙眉,語氣多了分不耐:“殿下不必再問。臣今日來此是得到密報,疑這批佛像有異,若盤查無誤,自是隨殿下早早離去?!?
安王攥著韁繩的力道緊了,駕馬前行幾步來到陸綏身前,仍是忍著怒,好脾氣道:“綏弟,縱使你與永慶婚事不成,但你我仍是同窗十年的摯友,情同手足。我不管你查什么走失的鐵還是金銀,等出了這片林子,我與使團告別回了宮,隨便你截下他們細細查,可行?”
安王不在乎這批佛像是否藏有東西,只要事情沒砸在他手上,不影響他在文武百官心中英明神武無可挑剔的儲君形象,管它有什么呢?
陸綏聽這話,似覺好笑,唇畔揚起一道譏諷的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臣不敢與殿下稱兄道弟,不過既是同窗聽學,莫非殿下忘了夫子所授,公是公,私是私,豈可混淆?”
“呵!”安王冷笑一聲,怒火到底沒繃住,“說起公私分明,你又是在干什么?你敢對天起誓,今日攔住本王不是為了幫昭寧和四弟?四弟藥石無醫,大限將至,本王勸你給自己,也是給侯府留條退路!要知曉,你父親定遠侯尚且對本王恭恭敬敬、與本王舅父稱兄道弟!”
而他區區侯府世子,竟也敢疾言厲色地說教當朝皇子,真是好大的派頭??!安王氣不過,手中馬鞭直指陸綏,重聲詰問:“你有什么資格攔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