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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楚承稷無奈地搖搖頭,似煩又似羞,揚手示意內侍接過樊梨花手里的一盅雞湯,邊對昭寧道,“這位是樊參將的千金,我遇刺那日,幸得她仗義相助,躲過一劫。”
昭寧拖長尾音“哦”了聲,若有所思地在二人身上掃了圈,也沒多問什么,只理順廣袖,盈盈一笑,頗有些嬌蠻公主的傲氣,“皇兄想抓我,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她還有許多事要做,當然不能滯留于此平白浪費時間。
她前腳剛離去,樊梨花后腳就號召手下的“精兵強將”們。
樊剛沒好氣地拽住閨女,“你又要做甚?”
“當然是保護公主!”樊梨花美滋滋,“四殿下說我是千金呢!天吶,一千兩金子,必然是很貴重的存在了。”
楚承稷:“……”
昭寧回程倒是比預料中安定得多。
安王也不是傻的,一次拿不住,上趕著露把柄不成?
隨著時序入夏,有幾個不怕死的御史時不時上奏為陳伯忠鳴冤、請求追封,南邊數地深陷洪澇,百姓流離失所,早朝上文武百官出列上奏的源源不斷,安王煩得焦頭爛額。
這些還不是最要緊的。
這日,安王召來心腹部下,示意他們看長案攤開的一封封信件,無一例外,都是西北捷報。
“開春后定遠軍如有神助,勢頭威猛,便是想靠拖延運輸糧草和軍餉也擋不住了,若叫陸綏如愿凱旋,時局必定不再利于本王。”安王捏著眉心,嘆了嘆,看向平南侯,“舅父可能派心腹再聯絡聯絡定遠侯?”
平南侯看穿外甥的心思,冷哼著擺手,“我和他雖是拜把子的兄弟,但到底是當年的交情了,殿下若還想拉攏那老匹夫,怕是難。一則他就陸綏一根獨苗,成日里張口閉口的夸,連著對昭寧公主也愛屋及烏,二則裴二爺不計前嫌,也把他哄得如毛頭小子一般,今日我敢打包票,他回京,便是豁出老命也要幫四殿下。不妨先拿住昭寧公主,牽制陸綏等于按住那老匹夫。”
工部孫尚書對此持疑:“如今昭寧公主常在各處赴宴走動,都是些忠烈名門,今兒個訴苦,明兒個為四殿下求藥,咱們殿下的清譽本就有損,昭寧公主再驟然不見身影,豈非叫滿京都都懷疑上殿下?”
安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難道本王拿她沒辦法了嗎?”她眼下就是想拖著,拖到陸綏回來,有了靠山好辦事,他堂堂皇長子,豈能讓她輕易得逞!
“殿下息怒。”眾人齊聲。
這時一道清潤寧靜的嗓音自外圍傳來:“殿下困局,二字可解。”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一藍袍青年長身靜立在博古架旁,眉眼清雋,斯文儒雅,架上一個色澤剔透的青花瓷在他映襯之下,竟也失了幾分明凈。
眾人的臉色卻有些微妙。
無他,這是定遠侯養在外頭的長子,而他們正在不遺余力地算計他名義上的父親和弟弟!
安王倒是笑著,親自上前,拍拍陸煜肩膀道,“陸卿有何妙計,快快說來。”
陸煜語氣徐徐:“一字曰‘阻’。殿下大業未成,萬不可讓陸準父子提早歸京,待北狄剿滅,可發一圣詔命他們橫掃北狄以北,如此既可彰顯殿下開疆拓土的氣魄,亦能免受其擾。”
“妙!”安王盤著手里兩個油光水滑的核桃,連連點頭,“也巧,陸卿在翰林院,文采斐然,此樁交給你再合適不過了。”
陸煜拱手領命。
平南侯對此計也頗為滿意,好奇問,“二呢?”
“二字曰‘快’。拖延陸準父子歸京,終究只是權宜之計,殿下需趕在這之前謀定大業,名正言順地登基稱帝,待塵埃落定,他們心中再怨恨也只能俯首稱臣,否則就是謀逆,罪可就地斬殺。”
嚯!這番話一出,諾大的書房都靜了一瞬。
幾人暗暗交替著眼神,無不是道侯府這位長子的心夠狠辣!
安王顯然也被取悅到了,哈哈大笑道,“陸卿所言甚得我心啊!永慶有你這般萬里挑一的良婿,實乃上天恩賜的福氣!”
陸煜垂眸謙道:“殿下謬贊,煜愧不敢當。”
安王可沒功夫客套,既有二字妙計,立即和心腹商議何時起事,畢竟這樣的絕好時機一旦錯過,再沒有第二次了。
一個時辰后,書房密探方結束。
安王心情大好,慢悠悠拂著袖口,準備去后院看寶貝兒子,幕僚跟在他身后兩步,欲言又止。
安王瞥他一眼。
他忙開口:“殿下,小的觀陸大人眉宇間一派清朗正氣,不似貪權奪利之輩,再者定遠侯和陸世子到底是他骨肉至親,他恐怕……”
“你懂什么?”安王輕蔑地打斷幕僚,指著心口道,“他是不貪,可他這里恨著呢!他恨不能生啖陸綏的肉、豪飲陸綏的血。至于骨肉至親嘛,這世上親不親,有什么用?”
父皇跟他夠親了吧?還不是撂下母后和永慶,一味寵著老四那個病秧子、昭寧那個嬌氣包!
安王最明白那種恨,是以對陸煜深信不疑。
第100章 宮變(下)(微修)
宣德二十四年的這個炎夏在一片沉抑肅悶的氛圍里如巖漿淌過。
京都各大世家貴族察覺頭頂的天要變了, 便是婚嫁過壽的大喜事,也辦得格外安靜低調。
八月十五的清晨, 卻反常地傳來圣上邀文武百官攜家眷進宮赴宴的消息。
有不知情的,往傳旨的內侍手里塞了一袋銀子,暗暗打探。
那內侍掂了掂手心的重量,熟練往袖口一揣,笑得情真意切:“大人莫憂心,近日圣上腿疾痊愈,龍顏大悅,這才邀諸位進宮共度中秋佳節呢!”
宣德帝清醒的時候確實比往常多了, 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臥榻太久, 精氣神難免大不如前。
兼之兒女不在跟前,大伴成康又年邁歸家, 身邊伺候的人跟他說不上知心話,每每拄著拐杖挪到殿門遙望蒼空, 微微佝僂的身軀不似帝王,反倒像極了一個被人丟下的孤獨老叟。
白玉階的另一端,趙皇后身著黛紫色用金線明繡振翅高飛鳳凰圖案的宮裝,頭戴東珠碩大的鳳冠, 一過來瞧見宣德帝這般,就冷了臉指著內侍宮婢們呵斥道:“眼瞧著一場秋雨一場寒,你們怎么辦事的?若叫圣上著涼, 有幾個腦袋來砍啊!”
眾人當即黑壓壓跪了一片, 連聲磕頭求饒道:“娘娘恕罪!圣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