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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皇后自不理會,快步過來欲扶宣德帝入殿,卻被宣德帝淡淡地拂袖避開。
“起來吧?!毙碌蹨嫔5纳ひ粢琅f溫和。
眾人聞聲忙不迭謝恩, 起身后有人去取了披風來給宣德帝穿上,另有人去搬龍椅、倒熱茶。
宣德帝這才隨意瞥了眼趙皇后,無奈搖頭,“朕頻頻夢到妤兒,她是多么溫柔良善,端莊嫻淑,怎么你……也罷也罷?!?
冷淡和嫌棄盡在不言中。
趙皇后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在聽了這話后,再也掩飾不住地鐵青下來,恨恨暗罵道:裴氏那短命鬼都死了多少年,骨頭都化成了灰,老頭子還眼巴巴地念著!他怎么不干脆利落地下去陪人家,也好給
她兒子騰位置!
“我自然比不上姐姐?!壁w皇后到底是笑了笑,忍下來。
畢竟不差這一兩天了。
宣德帝長嘆一聲,擺擺手,不知第幾次問,“怎么不見承稷?令儀也該回來過中秋了吧?”
趙皇后冷冷一笑,“前朝和宮外的事兒,臣妾如何清楚呢?”
宣德帝緊握拐杖的龍首,默立半響,疲倦地挪著步子回御書房。
午后的秋光蕭索冷清,打在人身上寒沁沁的,宣德帝本欲趁著清醒批閱兩本折子,奈何剛坐下就渾身發冷,只好挪到暖榻,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半睡半醒間,隱約看到兩道日夜牽掛的身影來到身前,喚他“父皇。”
宣德帝眼簾猛地一睜,握住來人的手激動道:“承稷!這些日子你上哪去了?還有令儀你也是,說去西北就一聲不吭的走了,也不知道為父擔心得緊!”
“父皇,我是承明啊?!?
“父皇,我是徽儀呢!”
宣德帝愣了下,緩慢地眨著混濁的眼,眼中倒映出安王的五官面容,視線偏轉,姿容華麗的永慶正埋怨地看著他,他雙手不由得一松。
安王見狀淡淡地扯唇笑,“父皇,您老糊涂了?!闭f著順勢把明黃的錦被往上拉了拉。
宣德帝卻撐著金絲軟枕艱難支起身,沉吟良久,肅容問:“承稷和令儀呢?”
安王目露哀傷,難為情地開口,“令儀我不知,但四弟,”
適時的停頓,很快被永慶接過話茬,“四弟一片孝心,執意留在護國寺為您祈福,可那兒山高林深的,他的身子哪挨得起?昨兒個皇兄帶名醫和良藥趕去,硬是沒救回來……”
宣德帝霎時驚得一個踉蹌,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昏死過去。
安王趕忙扶住他干柴似的身子,呵斥永慶道,“屬你嘴快!”
永慶不服氣地嘟囔:“今日我不說,明日父皇也會知道,總不能讓四弟的尸身一直停在荒郊野外吧!”
“你,你們!”宣德帝喘息急促,咳嗽不止,一把推開安王站起身,欲往外走,卻是搖搖晃晃,如遭狂風的老松,很快跌倒在地上。
安王無奈地架起老頭子,“您就別折騰了,仔細摔斷腿再也站不起來!至于四弟的身后事,兒臣保準辦得漂漂亮亮,令儀那兒臣也派了人去接,想必不日就有消息回來?!?
“不好了不好了!”
趕巧,安王這話剛說完,殿外就有一內侍飛奔而來,驚慌大喊著,滑跪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昭寧公主回京途中遭馬賊劫掠,逃命墜崖了!”
“噗嗤——”
宣德帝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手哆哆嗦嗦指著殿外,唇瓣囁嚅不止,硬是一句清晰的話也說不出。
安王擔憂不已,急切勸道:“父皇,您務必保重身體??!”
宣德帝怒瞪他,手肘蓄力掙脫,焉知安王力道輕飄飄地一卸,宣德帝便似枯枝上的落葉,就這么狠狠摔在地板上,徹底昏厥過去。
安王冷笑著拍拍手,這回再沒有去扶,淡聲吩咐道:“來人,去熬十全大補湯來?!?
內侍得令,匆匆而去。
安王立在御書房的正中央,無需掩飾,視線光明正大地環顧四周處處彰顯帝王威儀的一切,心胸前所未有的舒暢快慰。
待他昂首挺胸,闊步出來,廊外已靜候一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郎君。
安王語重心長,“陸卿,本王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務必在宮宴結束前叫父皇寫下傳位詔書,明白嗎?”
陸煜嗅著空氣里漂浮的濃重血腥氣,眉目不動,拱手一禮:“是?!?
安王對他一萬個放心,無需多言,自拂袖往長樂殿去,邊囑咐心腹道,“宮門死守,任何人不得進出,只稍抓住昭寧和老四,立刻回稟?!?
“是!”
此時夜色闌珊,月華如練,高懸的琉璃宮燈發出絢麗多彩的光暈,巍峨皇城在其映襯下,也多了幾分罕見的柔美明麗,落地的每一寸光澤,都似勝利在望的歡呼。
安王春風得意,來到長樂殿時,刻意壓低唇角繃緊臉龐,才提步入內,見軒敞華麗的宮殿只稀稀拉拉坐了半數臣子世族,那份低沉陰郁反倒變得真實起來。
受邀的眾臣見只有安王前來,臉色也有些奇怪,各自相視一眼,低聲議論。
安王和平南侯對了個眼神,按耐下不悅,沉重道:“諸位,適才父皇龍體欠安,幾度昏厥吐血,服藥后仍是昏迷不醒,今夜恐怕無法前來與愛卿們宴飲同樂,席面既設,大家自便吧?!?
嚯,皇帝病危,他們為人臣子焉能安坐自便?當下眾人幾乎是齊刷刷跪地叩拜行大禮。
平南侯趁此時機揚聲道:“皇上病急,邊塞不寧,東宮卻無主,稍有不慎則國本不固,社稷危矣!臣請面圣,早立太子為宜!”
幾位臨近御座的老國公倏然一靜,眼神掠過安王和平南侯,頃刻看穿這對甥舅的把戲,皆做壁上觀,不吭聲。
安王咳嗽一聲,為難道:“侯爺所言極是,只如今四弟養病在外,五弟年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