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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快起來吧!”
三人進屋落座,陸綏立即向宣德帝回稟西北戰(zhàn)局及回京始末,并把那封假圣旨給宣德帝過目,再則是叛軍緝拿詳情。
宣德帝臉色凝重,捏著腫脹的眉心默了半響。
少頃,楚承稷風塵仆仆地趕回來。
昨夜進宮的貴族臣子及其家眷上百人,歷經(jīng)宮變,需一一清點,妥善安置歸家,其中不乏遭到動亂受傷走失的,楚承稷已登記造冊,
安排人手去查,再至宮外,諾大京都也亂成一鍋粥。
宣德帝如今的身體已不足以事無巨細親自過問,得知大致情形后,便將徹查安王余孽的要務(wù)交給女婿,另點幾個可靠良將為輔,國政則隨著一封冊立太子的詔書一并交給兒子。
接下來的朝堂可想而知,又是一場不見刀劍的血雨腥風。
平南侯府滿門抄斬,趙皇后被廢后打入冷宮,永慶和陸煜的婚事自然不成了,宣德帝念及永慶終究是骨肉至親,留其性命,貶為庶人,隨安王家眷一同流放嶺南,永世不許進京。
至于太后,宣德帝心知這場政變?nèi)魺o太后推波助瀾,安王焉敢?可要徹查發(fā)落太后,于孝道情義不合,況且他能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登上九五至尊,太后功不可沒。
就在宣德帝決定只要太后肯安心頤養(yǎng)天年,便不予深究時,慈寧宮倒是遞出話來:
太后自請前往先帝陵寢,吃齋念佛,不理世事。
宣德帝自是允了。
待一切肅清,又是一年歲末將至。
臘月二十五各部封印放年假,忙碌數(shù)月好不容易得閑的陸世子告別諸位同僚,策馬揚鞭,以最快速度回府。
杜嬤嬤正領(lǐng)人在門前張貼對聯(lián)、懸掛燈籠,聞得馬蹄聲由遠及近,扭身一看,“哎呦”一聲笑了,“老奴就知道是您回來了!”
“嬤嬤好耳力。”陸綏翻身下馬,有小廝上前接過韁繩和馬鞭,他人高腿長,沒兩步來到廊下,順手幫杜嬤嬤把手里的驅(qū)邪香囊遞給梯子上的映竹。
對面的定遠侯府,容槿和陸煜出門瞧見這一幕,步伐不約而同地停下來。
容槿猶豫片刻,慢步上前,語氣生疏地開口,“綏兒?”
驟然聽這一聲,陸綏詫異地怔了怔。
父親尚在西北,估摸著得年后才率大軍回京,而令令要么喚夫君,要么直呼姓名嗔他是莽夫,從不會這么喚他。
他遲疑回身,見幾步外立著的人影熟悉也陌生,眉心微蹙,古怪問:“侯夫人何事?”
容槿霎時僵在原地,耳畔嗡地一聲,不住地回響起這孩子往日喊她母親的情景,她是怎么回的?不消深想,臉色發(fā)白,雙唇抿緊,半響說不出一個字來。
陸綏表情淡淡地掠過一旁的陸煜。
他遠在邊塞戰(zhàn)場時,陸煜助令令脫險,寫下假圣旨遞消息,他承這份好意,朝堂上也已還了回去,日后能否有兄弟情分不知,至少此刻形同陌路,沒必要有過多交集。
對面沒有后話,陸綏也沒耐心等,他飛馳回來是見令令的。
杜嬤嬤目送駙馬爺拂袖進門,對容槿訕訕一笑,也自指揮著底下人忙活去了。
容槿望著那道如山如岳極似陸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轉(zhuǎn)角處,悵然若失地一嘆。
陸煜寬慰:“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破冰,也非一日之功。”
“不,他再也不會原諒我了。”容槿轉(zhuǎn)身喃喃道,“他打小就一身傲骨,文試武試勢要回回拿第一,眼里容不得一點沙子的。”
陸煜想寬慰,這回卻找不到任何話語。
試想當初他錯認為弟弟獨得偏愛,滿身怨憤地回侯府復(fù)仇,事實恰恰相反,嚴格相較起來,得偏寵的是他,受欺負委屈的是弟弟。弟弟能做到如此體面大方,已是萬里挑一的寬廣心胸。
母親之過,唯有他當兄長的多多彌補。
……
陸綏并未把府門口的怪事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打算跟昭寧多提。
一路穿過亭臺樓閣、九曲回廊,緋色衣袍翻飛,紫貂鶴氅張揚,二十有一的駙馬爺仿佛還是十七八的少年郎,意氣風發(fā),跑回海棠院注意到庭院里不知何時多出的兩個牽著手的小雪人時,步子才略略一停。
陸綏稀奇地走過去,仔細打量一番,嘴角慢慢翹起來。
王英捧著花盆路過,喜滋滋稟報:“這可是公主親自堆的!這個穿著黑披風的高個子是您,那個戴了七寶瓔珞的是公主!”
陸綏瞥她一眼,一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的表情,并提醒一句:“如今你是公主的心腹,行事穩(wěn)當些。”
免得又被哪個抓住細枝末節(jié)告發(fā),道他安插人手監(jiān)視令令,白白害他被冷落。
王英明白言外之意,當即肅然,剩下一句“公主去探望嘉云郡主還未歸”沒稟,就跑沒影了。
陸綏步履如風般進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闊別大半日的公主抱進懷里親一親,怎料闔屋空蕩蕩,遍尋不見昭寧。
他很快從雙靈那兒得知這個“壞消息”。
揚起的嘴角抿了抿,最后一絲笑意無聲無息地歸于冷峻。
陸綏默了片刻,克制住立即出門去尋的念頭。
一則她們雖是至親夫妻,合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婦唱夫隨時刻不離,但令令不喜歡太過于黏人的駙馬,她總說他有他的公務(wù),她也有她的私交來往,彼此留些獨處的余地,方能長長久久一輩子。
其實他并不認同,奈何天大地大,公主最大,他聽她的。
二則徹查安王余孽時,嘉云的夫家遭受牽連,嘉云狠狠心,和離了,她們堂姐妹要說些體己話,他出現(xiàn)很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