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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陸煜,又擺了他一道!
安王憤然回頭,陰毒的眼神很快找到倚在麒麟神獸旁的陸煜,他咬牙拔出手臂上的利箭,拼盡最后一口氣朝陸煜擲了過去。
他要這騙子去死!去死!
陸煜自幼習文而不擅武,方才跟隨眾將惡戰一場,早已渾身疲乏無力,安王那支箭裹挾滔天恨意迎著門面飛速刺來,他想要閃身躲避,動作卻遲了一息。
眼看著箭矢將要穿透眉心,生死存亡間,空中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錚!”
箭鏃斷裂,就此落地。
陸煜怔然看向陸綏,陸綏眸光輕掠過他,沒有半分停留,只抬手將弓掛在馬首的金鉤上,動作如若行云流水,利落翻身下馬,手持長槍游龍般沒入叛軍亂陣。
長槍橫掃,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所到之處,叛軍無不是慘叫著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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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寫不完,下章結局[墨鏡]
第101章 正文完
卯時正, 晨光熹微,血夜初霽。
皇城內猙獰喧囂的刀劍碰撞聲與慘叫終于歸于沉寂。
歷經一場大火的御書房被燒得滿目瘡痍, 斷壁殘垣前,尚未凝固的血污順著漢白玉石階蜿蜒而下,至諾大的廣場,隨處可見殘尸斷肢人頭,漫天漂浮的焦味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心如墜千斤,提桶沖刷擦拭地板的內侍皆垂頭鴉雀無聲,便是收拾戰場的將士們, 也一臉肅穆。
自古政變無論誰輸誰贏,改變不了的是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安王身中數箭, 跪在殿前絕了最后一絲氣息,平南侯伏誅后也已被五花大綁, 下獄關押,其余跟隨起事的叛軍死的死, 傷的傷,有眼看情形不對欲喬裝成內侍逃竄的,也被陸綏以雷霆手段一一鎮壓。
宮門緊閉,宮墻高闊, 每隔三步皆有精兵悍將披甲執銳而立,縱是一只鳥雀也休想逃出。
而昭寧和宣德帝退避到乾清宮后,大病初愈的宣德帝又咳了血, 幸而派人尋到被趙皇后扣押的茂老來施針, 一通忙活下來,宣德帝服下固元湯,昏昏沉沉地闔了眼。
前殿卻久未來人稟報, 昭寧思及昨夜慘不忍睹的一切、思及身若游龍轉瞬沒入刀光劍影的陸綏,總歸不安心,囑咐左右下人仔細照料宣德帝,便輕聲掩門退出,在殿外宮道叫住一個禁衛,“陸世子何在?”
那禁衛抱拳一禮,遙遙指向御書房方向,也不知看到什么,話到嘴邊忽然頓了頓。
昭寧不解地轉身回眸,眸光跟著一怔。
此時天光大亮,金芒如瀑,但見冗長的宮道盡頭走來一人,他身姿高大挺拔,仍穿著肅殺冷厲的戎裝,晨輝落在他身后,為他渡上一層璀璨光澤。
看到她的瞬間,他冷硬深邃的輪廓也變得熠熠生輝,揚唇加快步伐,一步步鏗鏘沉穩,仿佛踏著光、踩在她心尖上,徑直朝她疾奔而來。
昭寧如鼓點般的心跳“砰砰”震在心口,待回過神,情不自禁提步飛撲過去,欣喜喚他:“陸綏!”
陸綏冷硬的鎧甲上沾滿了鮮血臟污,想要退避讓她別碰已然來不及,在接抱住這個朝思暮想的溫軟身子時,他心都酥軟了,頓時什么都顧不上了,本能擁緊她溫聲哄道:“令令不怕,都過去了。”
“其實也沒有很怕呢。”昭寧有點發窘,揉揉濕潤的眼睛,努力咽下喉嚨酸楚,揚起一張芙蓉面,“你怎么回來了?戰事平定了嗎?可有傷著哪?”
說著就要從陸綏懷里掙脫出來,拉他檢查一遍。
陸綏聽話地展開雙臂給她檢查,微垂的鳳眸亦落在她身上,目光緩緩自她哭紅的眼睛描摹到尤帶淚痕的蒼白臉色,再至弱柳扶風般的身形。
昔日里精致得首飾的流蘇都不許亂一顆珠子的人兒,發髻松散了,步搖塌墜了,裙擺也染了血污……陸綏心里酸酸澀澀的,忍不住輕握她雙肩,將她重新擁進懷里,如擁珍寶,低聲道:“好著呢,別擔心。”
而后把西北戰事言簡意賅地說給昭寧聽。
年初嚴寒過去后,他與眾將議定戰略,不等北狄發難便主動出兵,幾番奇襲打得北狄措手不及,兵敗連退,兼之溫辭玉傾力游走在幾個游牧部族間,不僅勸服他們退出同盟,有些為了討好大晉以免慘遭秋后算賬,送了好幾批駿馬牛羊馳援定遠軍,是以這場戰事打得如有神助,捷報頻頻。
不及松口氣,就收到了“進軍北上”的圣旨。他看出其中暗藏玄機,料想京都風起云涌,怕是要出事了。
陸準得知后比他還著急,父子倆連夜謀定,一個留在西北收拾殘局,一個立即疾馳回京。
這數千里的路程,沿途日夜兼程,風雨無阻,每到驛站便換一匹千里馬,絲毫不敢停歇。
好在沒有回遲。
否則他無法想象令令要如何獨自面對那些豺狼虎豹,要受多少欺負和委屈!
陸綏心有余悸的同時,昭寧何嘗不是。
她依偎在陸綏懷里,嗓音悶悶的,終于透出些微不易察覺的哽咽,“昨夜聽到鐵蹄聲響,我險些以為是平南侯馳援大皇兄,一瞬間既想血書一封留給你,奈何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又想被擒獲時怎么自盡才體面優雅、利落干脆、且能免于受辱,一想到死,我好不甘心,好不忍心,昨日是你生辰,我怎能讓你再次歷經那種生離死別的痛啊……”
陸綏聽到此,心尖仿佛被什么猛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他俯身用指背輕揩去昭寧眼角的淚光,輕輕吻了吻她眉心。
昭寧搖搖頭,揚唇一笑,“但回眸看到是你,我頓時什么都不怕了。任他放馬殺過來吧,我夫勇冠三軍,所向披靡,可抵千軍萬馬!”
陸綏也忍不住輕笑一聲,饒是再緊繃的身軀,也在愛妻引以為傲的贊揚里一寸寸舒緩下來,暗自慶幸,自己沒讓她失望,沒辜負她的信任。
夫妻倆牽著手往回走,邊說著分別數日的種種,待靠近宣德帝安歇的寢宮,昭寧才低了聲音,搖搖頭,“茂老說父皇元氣大損,要多靜養。你先去換身常服用早膳,待父皇醒了,我再差人知會你。”
正說著,就見殿門從內打開,兩個內侍攙扶著宣德帝緩緩走出來。
昭寧忙上前,緊張地喚了聲“父皇。”
宣德帝安撫地拍拍女兒手背。
陸綏單膝跪地,抱拳請罪,喚的是“皇上。”
武將最忌功高震君,聲名過望,侯府手握兵權,更應不驕不躁,謹而慎之。
然而此刻別說怪罪,宣德帝劫后余生,越看這個女婿就越是欣賞滿意,護得住女兒不說,危機時刻也守得住江山社稷,天下兒郎有幾個能如此頂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