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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格賽林的話不錯,這場鬧劇,果然還是他們這些旁觀者更清醒,畢竟愛情是一種魔藥,使怯懦者勇敢,使勇敢者怯懦。
等徐晟宗給他留下的爛攤子徹底解決完畢,徐氏的徐變成了他徐頌蒔的徐后,他站在儀瑾大廈的頂樓,將頭低下,看著這座城市縱橫交錯的道路和永不熄滅的燈火,心里竟然是止不住的空虛。
他和徐晟宗這幾十年的斗爭就這么結束了,以一種他不太喜歡的、歐亨利一般的方式。他萬萬沒想到,他們斗了那么久,徐晟宗輸給的,卻只是年齡。
黎行羽來祝賀他,給他帶來了賀禮,是緹羽的原始股,而作為交換,他也會把徐氏的原始股轉贈一部分給黎行羽,而后,昳光山莊那晚的開場舞,也向整個金城乃至世界擺明了他們這對沒有血緣的姐弟對彼此的態度。
他不得不承認,他不想跟黎行羽爭,真的不想,不僅是因為和徐晟宗的爭斗幾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還因為,黎行羽并不是他的混賬爹,而是一路引領著他成長的好姐姐。
賣掉昳光山莊,結束了籠罩在徐氏家族腦袋上繁華的噩夢后,徐頌蒔開始收拾徐氏,他想要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新世界。
變故發生在他將手里的事情收尾,準備讓秘書給他買去美國的機票時,比秘書先來的,是那些穿著制服的公職人員,他們拿著文書,告訴他,徐氏有大麻煩了,他也有。
徐氏被匿名舉報,而一旦那些罪名被落實,徐氏破產是必然的,而他所面臨的牢獄之災也是必然的。他沒有反抗公職人員,只是在被帶走前,讓秘書通知黎行羽,也把這件事瞞著美國那位。
在看守所的日子,他的噩夢越來越嚴重,幾乎一閉上眼就開始上演,一樁樁一件件地提醒他,他人生的前三十年,幾乎沒有做過什么正確的選擇,他斗了三十年的人不是輸給了他,是輸給了你我都無力反抗的生命。
他不清楚外邊的事情怎么樣了,只能相信黎行羽。
不記得究竟等了幾天,總之,他最后等到了黎行羽來接他回家。在車廂里,他看見的不僅是黎行羽,還有那位經常自詡只是個純粹學者的杭訓虞。
想來,進了他們這個賊窩,有幾個人能保持純粹?
他一上車,黎行羽就拿了柚子葉在他身上掃,認真地說:“快快快,去去晦氣,這種地方以后可不能來了。阿月你瘦了,回家我讓廚師給你做點菜補補,都做你愛吃的。”
“不用。”他下意識地拒絕,目光移向臉上稍帶倦意的杭訓虞,主動說了謝謝。
杭訓虞抱著胳膊看著窗外的景色,嘴角似笑非笑,溫聲回答他:“別客氣,都是一家人。也談不上幫,吃了幾頓飯而已,別有心理負擔。”
杭訓虞的話說得輕飄飄的,但他沒那么好糊弄,他知道徐氏的事情有多棘手,這所謂的“幾頓飯”,怕是很多人這輩子都吃不起的飯。
“杭院,沒必要。”他說,“我不是你的學生,沒必要哄著我,這人情該欠就欠。”
杭訓虞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臉上終于浮現了清晰的笑意:“見外了。不是學生,但是是弟弟不是?我家小鹿在國外那些年也承蒙你的照顧。只是把你撈出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真正棘手碰底線的事情我沒法做也不會做,比如徐氏,比如,你的那些叔伯兄弟……”
“沒關系的。”這事他倒是想的豁達,“沒了一個徐氏而已,又不是沒了徐氏就活不了了。我只是有點想不明白,這事怎么來得那么突然。”
杭訓虞垂著眼,從外套里拿出一副眼鏡戴上,輕聲叫司機靠邊停車,黎行羽和他向窗外看去,原來是黎大少不知道在路邊做什么,想來,杭訓虞是要去看看的。
“這種時候,一般要去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先想時間久些的,找不到了再想想最近,畢竟這次相關部門收到的材料數量非常之龐大,沒有幾年的時間搜集不起來。”
這事杭訓虞下車前留下的話。
車子重新啟動,帶著黎行羽和他向黎家駛去。
“有頭緒了嗎?”黎行羽問他。
他靠在座椅上,強迫自己的腦子進行思考,去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而又有什么人能策劃這么大一場針對他的圍剿。這種讓人在最高處跌落的作風又是誰的愛好。
這是項大工程,畢竟他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是把名字打在a4紙上,打印機得運行三分鐘。
但混亂的世界里,有一個名字卻愈發清晰。
孟茲。
孟茲自從攜款出逃后便杳無音信,當年孟衡敗給他后也不知所蹤,他是看不上這兄弟倆,將哥哥視作自己的手下敗將,而弟弟則連對手都算不上。可這件事確實是他們的作風,且,孫曉莉事件后,他不敢輕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孟茲。”他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名字,得到了黎行羽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