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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我拍了不少賣座的動作片,”劉凱自嘲地笑了笑,“票房不錯,但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這次我想回歸初心,做一部真正想做的電影,只是題材原因,也許不能在內地公映,他們都勸我,別費盡心力做一部很可能不賺錢的片子,沒有必要,也很冒險,但我相信它值得。”
劉凱指了指桌上的劇本:“你先看看故事。不管演不演,這個本子都值得讀一讀,也許會對你現在有些幫助。”
秦效羽回到家時,已是黃昏。
江赫寧正在廚房燉牛肉,肉香彌漫在整個客廳,小魚在他腳邊焦躁地打轉,口水流了一地,江赫寧見狀,從剛出鍋的肉上切下一小塊,細心吹涼,彎腰放入小魚的食碗。小家伙立刻撲上去,吃得心滿意足。
“好香,燉的什么?”秦效羽從身后環住江赫寧的腰,下巴輕抵在他肩頭,張嘴等著投喂。
江赫寧笑著切了片牛肉塞進他嘴里:“你不是都看見了嗎,還問。”
“火候正好。”秦效羽細細咀嚼,“不過比起我的水準還差一點。所以以后還是我來下廚。”
這話說得輕松,卻讓江赫寧心頭一緊。自從知道秦效羽為自己發了那條聲明,這份愧疚就始終揮之不去。他清楚表演對秦效羽意味著什么,可這人從不肯在自己面前流露半分難過,越是這般舉重若輕,越叫他心疼。
“今天見劉導還順利嗎?”江赫寧轉身,靠在灶臺邊。
秦效羽從包里取出劇本:“他給了我劇本,說梁仲夏這個角色非我不可。不過題材敏感,可能沒法在內地上映。”
“什么樣的故事?”
“七十年代上山下鄉,一個知青和一個文盲之間......關于成長和愛情的故事。”秦效羽頓了頓,“兩個男人。”
江赫寧瞬間了然。他用毛巾把手擦凈,牽著秦效羽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翻開劇本兩人一起看。
1968年的春天,十七歲的知青沈敬春坐著綠皮火車到了甘肅,換乘大卡車之后,又背著行李徒步走了四十多里山路,終于抵達了甘肅西南部的一個偏遠村莊插隊。
落戶的第一天,他就目睹了村里的“打人事件”。
一個看起來比他還要小的少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狼,正和幾個壯年漢子扭打在一起。
拳頭砸在肉上,看得他心驚肉跳,少年的嘴角破了,血混著黃土糊了半張臉,但他依然不肯認輸。
老支書一把拽住沈敬春的胳膊,壓著嗓子說:“離他遠點!他是村里有名的災星,克父克母克姐姐,現在家里就剩下他一個人,成天游手好閑,就知道打架!”
沈敬春記住了這話,每次看見那個身影都繞道走。可他自己的日子還是不好過,父親是民族資本家,他屬于“黑五類”子女,被其他知青揶揄、排擠,干最苦的活、睡最硬的鋪位。
秋收最忙的那幾天,沈敬春發著高燒暈倒在了麥田里。醒來時,夕陽把麥浪染成了金色,那個災星少年正弓著腰,一聲不吭地幫自己割剩下的麥子,汗水沿著他結實的脊背往下淌。
沈敬春掙扎著坐起來,喉嚨干得發不出聲。少年聽到動靜,回頭瞥了他一眼,停下手上的動作,從口袋里掏出一板退燒片,扔了過去。
“醒了就趕緊吃,明天你還得干活。”
那天沈敬春忘了對他說謝謝,也忘了問那少年的名字,只是突然覺得,他沒有老支書說得那么不堪。
沈敬春喜歡看書,尤其是禁書,所以經常躲在麥秸垛里偷偷讀,這事被幾個知青發現,要告發他,推搡著要搶沈敬春的書,眼看著就要被撕爛,那個少年及時雨般沖了過來,拳頭又狠又準。
人群散去后,沈敬春看著他,輕聲問:“我該怎么謝你?”
少年盯著他懷里那本《普希金詩選》,黝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靦腆的神情。他聲音沙啞又真誠地說:
“教我寫詩。”
沈敬春錯愕,他沒想到少年會如此回答,但還是笑意盈盈地說了個“好”字。
后來,他才知道少年的名字叫梁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