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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尸體旁邊停了快半個小時,情況空前棘手。尸體脹氣嚴重皮膚脆弱,不能用鉤子勾,不能用繩子綁。尸體上也沒有衣服,找不到著力點。
水流情況倒是不復雜,這里地勢比較平坦,原本是一個季節性河流,到這里就形成了一個相對靜止的水潭。也正是因為水流小,尸體才沒有被沖下去。
但是怎么在不破壞遺體完整性的前提下拖回岸邊仍然是個難題,距離近的話還可以考慮慢慢牽引,但這距離岸邊已經超過了100米。
救援隊的人和他們商討了好幾套方案,比如用防水布,像個吊床一樣兜著尸體拖回岸邊。或者用救生圈、充氣囊固定起來,像一張水床托著尸體拖回。
然而巨人觀尸體就像一個熟透的瓜,稍微一個不注意可能就要炸,這幾種方法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合適。
首先沈白反對水中吊床,怕拖動時水的張力破壞尸體皮膚。接著唐辛反對用救生圈和安全囊,覺得浮力太大很難在水中固定,碰撞間還是有破壞尸體的風險。
最后終于商討出大家都滿意的方案,把救生筏放掉氣,在尸體下方水中四角鋪開后再重新充氣,用浮力慢慢把尸體托起,再把救生筏拖航回岸。
這主意好,就是有點廢人,救援隊的人下水折騰許久,尸體被完整拖回岸邊時已經是黃昏。水潭被夕陽照出細碎淋漓的金光,岸邊草木綠得煞人。
遺體上岸后,陸盛年幫忙搬尸。對于這幫年輕有體力的男人來說,搬重物不難,難的是搬重物的同時還得小心翼翼。面對這個顫巍巍充滿氣體的巨人觀,心理壓力堪比拆炸彈。
好不容易把兩百多斤的巨人觀放到重型尸袋里,陸盛年累得氣喘吁吁,毫無經驗地摘下口罩透氣。口罩摘下的一瞬間,惡臭迎面撲來,被郊野的空氣稀釋后仍然濃郁,直接轟擊鼻腔,接著糊到嗓子眼,最后再充盈整個肺部。
簡直是史詩級過肺……
陸盛年直接轉身扶膝,哇得一聲,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藍荼在旁邊正好看到他的弱雞表現,忍不住皺了皺眉。
陸盛年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因為彎著腰,使得藍荼看他的角度像是在俯視,而那個皺眉的鄙夷感就更明顯了。
他立刻站直,大喘著氣,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
藍荼沒再關注他,和其他人繼續進行現場勘察,沿岸查看線索。她往前剛邁出兩步,突然被陸盛年從后面一把薅住。她臉色一凜抽出胳膊,轉身朝陸盛年小腿上踢了一腳。
她動作極快,條件反射似的,陸盛年躲都來不及躲,慘叫出聲,抱著小腿哀嚎,在原地像只斗雞似的蹦來蹦去,沖著藍荼憤怒道:“你踢我干什么?”
藍荼一臉不悅:“你碰我干什么?”
陸盛年慢慢放下小腿,疼得直吸氣,指向前方地上的草叢,語氣無奈:“那下面是水啊,我怕你踩空,想提醒你!”
藍荼順著他手指看過去,這里原本長著密匝匝的茂草,這會兒全被暴雨匯集的水潭淹了。透過草莖縫隙仔細看,有斷續的閃光,這才發現看似茂密的草地下面全是水。
藍荼依舊板著臉,戒備得有些異常:“想提醒喊我就行了,拽我干什么?”
陸盛年年輕又外向,不拘小節慣了。剛才雖然是好心,但肢體上確實有點沒邊界感,此時被懟得啞口無言:“你,我……”
他重重嘆了口氣,一瘸一拐朝旁邊去了。
陸盛年一瘸一拐走到露營車邊時,唐辛正對釣魚佬例行詢問,抽空看了他一眼:“腿怎么了?”
陸盛年:“沒事兒。”
于是唐辛不再搭理他,回頭繼續問釣魚佬:“你經常來這里釣魚?”
釣魚佬搖頭:“不經常,這就是個季節性河流,平時沒有,只有雨季還有下了特大暴雨才會出現。我兩年前發現的這地方,這里魚多,我估計都是順流從江里來的。我都沒跟別人說過這地兒,我姐夫問我我都不說,這么好的地方我才不告訴他。我跟你說,去年在這我足足釣了……”
他說起自己釣魚史的豐功偉績就打不住,手舞足蹈興奮異常,眼看要跑偏了,唐辛打斷他,突然問:“你說你自己來的?”
釣魚佬愣了下,點點頭:“是啊。”
唐辛指了指岸邊支著的四個魚竿,問:“那這里怎么多桿啊?”
釣魚佬撓撓頭,表情尷尬,像是在隱瞞什么。
唐辛見狀,審視地看著他。
釣魚佬只好實話實說:“現在禁漁期,確實限定單人單桿。我是想著多放幾個竿,能增加上鉤率……我,我這就收了,以后保證不這么干。”
唐辛還是看了看他的車、工具,還翻了垃圾袋里的垃圾,確認他沒撒謊。至于違反禁漁期規定這種事,他也懶得管,口頭說幾句,算是完成批評教育的任務。
釣魚佬眼看這里是釣不成魚了,得到準許并留下聯系方式后,收拾東西,意興闌珊地離開。
唐辛過去看尸體,除了能看出死者是女性,別的都看不出來,巨人觀形態已經讓面貌特征完全模糊。
所謂巨人觀就是尸體在腐敗過程中,體腔內的腐敗細菌會產生大量氣體,將尸體撐起來。
眼前這個尸體的整個尸身濕滑粘膩,呈暗綠色,頭部腫大,身軀粗壯,皮膚表面布滿了腐敗氣泡和腐敗靜脈網,眼睛、舌頭都被腐敗產生的氣體頂出體外。
沈白蹲在尸袋旁邊,戴著雙層口罩,已經做完了尸表檢測,說: “死者為女性,身高165到168之間,已呈巨人觀形態,死亡時間初步估計七天左右,具體情況要回去做了尸檢才知道。”
唐辛看不到他口罩下的臉,只有那雙永遠沉靜的眼睛。他問:“死因呢?”
沈白:“體表沒有發現明顯的人為傷痕,只是很多啃噬痕跡,應該是被魚啃的,死因還要解剖了才知道。”
接著他從勘察箱里取出一個小容器,取了一點水潭里的水裝好,寫了個標簽,和其他物證放在一起。
這時,沈白突然又說話:“可以到上游去看看。”
唐辛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上游在山谷的峽口,距離不算遠。
其實沈白不說他也打算往上游去看,這里不可能是第一拋尸現場。這個水潭是前幾天臺風天暴雨加上江面漲潮所匯成的,而這個巨人觀的外觀看估計最少7天。
唐辛根據這里的地形判斷,估計是蜻蜓登陸時的暴雨把尸體沖到這邊的。
沈白:“尸體的頭發里有少量泥沙,去上面取點樣土吧。”
有泥沙,唐辛想,那尸體大概率是被掩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