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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大場面,還是下意識找家長。
陳文明知道他剛醒來有點懵,開口道:“這次特大臺風過境,臨江損失慘重,李書記來視察我們的災后工作。聽說有同志在臺風天追兇受傷,就說要過來看看你。”
唐辛看向李常青,張了張嘴:“李書記工作這么繁忙,百忙之中還能抽空來看我……”
李常青往這一坐,病房仿佛都變成了會議室,空氣里彌漫的官氣非常重。連唐辛這種性格的人,說話都變得官里官氣起來,氣場這東西真的好神奇。
這個時候李常青應該起身,站在病床前,俯身,親切地握住唐辛的手。而唐辛眼含熱淚,感動得說不出話。旁邊正好有人“不小心”把這一幕拍下來,登報,標題“省委書記李常青視察災后工作,慰問臺風天英勇追兇的民警,該同志感動不已,淚灑現場。”。
然而那一幕并沒有出現,李常青只是輕聲笑了笑,問:“你現在感覺怎么樣?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唐辛坐正:“我沒事,先不用叫醫生。”
李常青旁邊的男人開口:“書記倒是需要叫醫生來量量血壓,昨天開了一整天會,沒顧上休息就連夜來視察,對你們臨江的災情很上心啊。”
李常青轉頭看他,溫聲道:“梁秘書,你別忘了我也是臨江出來的。”
中國干部體系有一個特點,可以叫做“地方情結”。
李常青擔任過臨江的地方官,深度參與過臨江的發展規劃,這里是他的政治起點,也可以說是他的第二故鄉,因此即使調任后,他仍持續關注臨江的發展和動態。
梁秘書笑道:“知道你關注臨江的情況,只是想讓你保重身體。上次突發急病住院,廉政會議都缺席了。到了咱們這個年齡,最該聽的除了黨的話,就是醫生的話。”
幾個年過半百的人就這么在唐辛病床邊聊了起來,唐辛聽了半晌也聽出點意思來,這些對話都在傳達一個意思,就是李常青對臨江的重視。
緊接著唐辛突然意識到,李常青既然知道自己是因追兇受傷住院,那就必然知道自己在辦什么案子。想到這里他心臟狂跳,這么好的機會。
這時,李常青突然轉頭看向唐辛,問:“水泥女尸這個案子壓力大嗎?”
唐辛眨了眨眼:“您知道這個案子?”
李常青:“怎么可能不知道,網上那么大動靜,全國關注的事。”
唐辛:“您也上網?”
李常青沒什么官架子,點頭認真道:“上啊,緊跟時事嘛。”
直到這一刻,唐辛才終于確定自己當初放走江南枝的做法是絕對正確的,還真引起了上級注意,接下來就看能不能突破本地保護傘屏障。
他坐直,迅速打好腹稿,準備向李常青進行案情匯報。
“行了。”李常青打斷他,說:“你好好躺著吧,相關情況你們陳局已經跟我匯報了。”
說到正事,屋內其他人全嚴陣以待起來,不自覺也跟著坐直看著他。
李常青鋒利的視線在病房掃了一圈,沉聲道:“中央打擊黑惡勢力的決心,各位不用懷疑。只要有了實質證據,政法各單位會全力配合,紀委、監委、各黨政部門都會介入。不管是多大的老虎,只要對不起人民,全都要給他拉下馬!”
眾人都因這段話激動起來,實質證據,他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證據。這一路查過來,資料都不知道已經攢了多少。
李常青表完態,轉頭看向唐辛:“當然,前期的具體工作還是要靠你們這些一線同志。放心大膽地去查、去辦,不要有顧慮。”
唐辛喉嚨哽住,點頭:“明白。”
李常青看了看他身上的紗布,嘆了口氣:“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我希望你們這些一線同志在工作的時候,還是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他又問唐辛:“聽你們陳局說你還沒結婚。”
唐辛下意識地看向沈白,然后才回答:“沒有。”
李常青:“你要是再出事,067167這個警號可就沒人繼承了。”
李贊在心里吐槽,沒出事也沒人繼承。
唐辛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問:“您知道我的警號?”
李常青:“067167這個警號我的記憶深刻,唐啟蒙,你是他的兒子唐辛,從警后繼承了他的警號。”
唐辛看著他,眼眶發熱說不出話來。
李常青已經升上去很多年,提到臨江仍是飽含溫情。不管是因為情感連接,還是政治責任的延續性,他對臨江的事都不會坐視不理。
陳文明一開始選擇找他探口風,就是有這層原因在。
這個老書記在臨江工作的那些年,難道真的對腐敗毫無察覺嗎?只是他當時的權力層級還不足以清理沉疴積弊,此時的大力支持,恐怕也有清算舊賬、完成當年未竟之事的因素。
當年想辦卻辦不成的事,現在終于可以用權力升級來破局。
“行了,你好好養傷。”李常青一向雷厲風行,說著說著就突然起身:“聽說出了個一案兩兇的稀奇事,我們去市檢察院看看。”
這件事也是陳文明匯報的。
李贊聞言麻溜站起來,自然而然地跟上去,見縫插針地逮住話口,非常絲滑接過來:“對,李書記,一案兩兇這個案子就是我辦的,我給您做個匯報?”
李常青大步往外走:“邊走邊說。”
李書記的時間多寶貴啊,李贊好不容易逮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當即便以極快的語速、清晰的條理匯報起來:“這個奸殺案發生在99年,死者陳小米只有17歲,當時定的兇手是同村的池春雷,從抓到斃不到三個月。我們分局有個綽號叫老瓢的犯人,今年年初……”
聲音漸遠,一行人說著話出了病房,李贊的頭發絲都在雀躍地跳,對譚局在旁邊頻頻朝他使的眼色視而不見。
唐辛看著李贊的背影嘖嘖兩聲,對沈白說:“這家伙可真機靈。”
所有人都烏泱泱地送李常青去了,只有沈白沒離開,屋里現在就只剩他們兩個。唐辛見他不說話,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怎么了?一句話都不說。”
沈白反手緊握住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唐辛心里了然,說:“沈白,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說我要給你全世界最大的安全感,就是所有你預判的災難,我都不會讓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