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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成打開矮柜上的銅鎖時,只覺稍有滯澀,他并沒有在意。
矮柜分兩層,一層放了瑣碎雜物,一層上面便是幾個大小不一的匣子,顧玉成掃了一眼,立刻蹙緊了眉。
雖然他也沒有什么好東西,但這些匣子里的都算是稍微貴重些的,他素日放銀錢的匣子就在里面,也只有這個匣子是帶鎖的,其余的都沒有帶。
顧玉成每日都會打開放銀錢的匣子清點一下,順便拿一點第二日或許會用到的錢,若是前一日沒有用,那便不用拿,就這樣每日取每日用,所以他對自己的錢是了然于胸的,也對這個匣子很熟悉,因為每日都使用,所以一直都放在靠最外的位置,每日打開都是第一眼就能看見。
可是今日不是,這個帶鎖的匣子竟然被推到了里面,在最外面的反而是另外一個手掌大小的小方盒,顧玉成都記不太清里面放了什么東西了。
而且里面的匣子都有些雜亂,放置得歪斜,完全不是顧玉成素日整理的那般整整齊齊的。
聯想到方才開鎖時的異樣,顧玉成幾乎馬上就知道了,今日一定有人偷偷動過他的東西。
他取出那個方才放在最外面的那個小方盒,打開之后竟發現里面放著一塊玉佩,另還有幾個手指大小的琉璃做的小貓小狗,是他原先就放著的,從前幼時的玩物。
但這玉佩絕不是他的。
顧玉成拿在手里仔細看了一番,玉佩的質地細膩,觸手生溫,通身泛著溫潤的白色,無一絲雜質,上面雕刻著流云百福,雕工精細,是極為上等的羊脂白玉,在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什么人會故意來他房里放這種好東西?
反正絕對不可能是送給他的。
顧玉成挑了一下眉梢,冷哼一聲。
他挑起玉佩的繩結,將玉佩懸在手指上,對著燭光晃了幾下,看著玉佩周遭那一圈淡淡的柔和光暈,然后便起身走到外間,將玉佩埋進了一株蘭花的泥土里。
隨后顧玉成復又進了內室,取出自己存放銀錢的匣子打開,然后從里面摸出一個半個手掌大小的玉環,只見這玉環竟也與方才那塊玉佩不相上下,玉身處還帶了一點殷紅,極為特別。
這是顧玉成自小就帶在身邊的,嬸母沒說這個物件的來歷,顧玉成一直以為是父母遺物,還問過幾次,可嬸母都說不是,又說讓他不用很在意,拿著玩兒就是了,顧玉成便將它與銀錢存放在了一起。
他將玉環放入了那個小方盒中,然后將小方盒按方才的位置擺放好,重新鎖進了矮柜中。
做完這些,顧玉成安然入睡。
***
翌日,顧玉成起得不算早,他才坐到外間還沒開始用朝食,房門便被人堵了。
他看了看領頭的人,不疾不徐問道:“何事?”
顧玉成的語氣中帶了一絲壓迫,雖在場的人沒有敏銳地覺察出來,但卻不自覺地犯了怯。
為首的江朝成道:“我有東西不見了。”
聽他說出這幾句話,顧玉成有一種在暗處看著獵物掉進陷阱的舒適感。
“你的東西不見了,怎么來問我?”顧玉成問。
“這里只有你與我有嫌隙,不是你還是誰?”江朝成脫口而出,“他們都不可能的,肯定是你。”
顧玉成差點笑出來,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后指了指江朝成,道:“你們都聽見了,他說只因我們有嫌隙,便認定是我。”
眾人皆是面面相覷,卻下意識將這句話記在了心里,但還是有人道:“顧郎君,說也說不清楚的事,你不如讓他搜一搜算了,沒有自然是沒有的。”
顧玉成面不改色:“不行。”
“讓一讓,讓一讓,”此時得知消息的許廷樟擠了進來,他已經搞清楚了是什么事,他是長房長子,自然不能讓這些人胡鬧,“都是親戚,哪有搜東西的道理!不許!”
顧玉成瞧了一眼眼下這會兒還矮了自己一頭,跑得滿頭大汗的許廷樟,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
江朝成見許廷樟來了,便道:“那你說怎么辦吧!”
許廷樟到底年紀還小,沒經過事,也沒見過這種陣仗,他知曉得不能讓顧玉成無緣無故吃虧,卻不知該怎么解決。
“不如先去學堂,回明了先生,讓先生決定。”顧玉成卻先開了口,“到時先生說搜的話,我絕無二話。”
許廷樟聽了也點頭:“這樣也好,我相信先生。”
江朝成冷笑:“去就去,我不信他能逃得了,來人 ,將這間屋子給我牢牢看守住,不許任何人進出!”
于是一群人便從集真堂鬧哄哄到了學堂。
一大早來上課的先生才踏入庭中,便被他們急吼吼攔住了去路,強迫著聽完了來龍去脈。
連女學生那里都驚動了,紛紛湊在門邊窗邊看熱鬧。
江朝成的聲音大得連樹葉都震落了許多:“先生,那是我的傳家之寶,自幼貼身帶著的,不能有失,先生可一定要答應我們去搜查啊!”
先生先是堅決不允,顧玉成是幾位先生眼中的好學生,品學兼優,清貧卻有傲骨,莫說他不信顧玉成會做出偷別人東西的事情,就算不是顧玉成,那也不能覺得是誰就搜誰,簡直是折辱人。
事情便這樣僵持下來,直到今日另一位來上課的先生姍姍來遲,兩人商量起來,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作為老師,不能連這些事都處理不了。
許棠趴在窗沿上,將一切看在眼里。
可惜了今日不是白夫人來,若是她一定馬上就能想出合適又體面的辦法,這幾個老學究們,一肚子仁義禮智信,只會紙上談兵,讓他們解決這種雜事,恐怕到明日也想不出來。
她看向一直被包圍在人群中心的顧玉成,即便被指認的是他,他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失措,像是一切與他不相干一樣,任憑勁風如何去刮,他仍做他的蒼松翠竹。
許棠心下嘆氣,她看了這么久,早已明了了些許,首先以她對顧玉成的了解,顧玉成是絕對不會做出偷東西的事的,而江朝成昨日已經欺負作弄了顧玉成,今日又生出事端,很明顯就是江朝成在挑事。
若真搜查起來,顧玉成恐怕要吃虧的。
這樣的話,顧玉成搞不好就要被許家退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