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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下了床,趿著鞋子輕手輕腳走過去,她倒是不怕的,雖然她不要人在內室里陪著自己睡,可是上夜的人就在外間,里面動靜大了都能聽見,真有什么喊一聲就聽見了,況且這院里還有這么多人,又是在自己家,許家一直很安全,不會有什么事。
她將窗子稍稍打開一個縫,片刻后便有一張臉湊過來,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小半張,還黑燈瞎火的,但許棠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顧玉成。
“怎么是你?”許棠沒想到會是他,下意識想把窗子合上,但又想到已經與現在的他和解了,于是只是扶著窗子的手指緊了緊。
顧玉成似乎也怕許棠把窗子直接關了,便也往外扶住了窗子,還稍用了力,這一下便將許棠整個人往外面帶。
許棠差點撲到窗臺上,好在被顧玉成一把托住。
等站穩之后,許棠輕輕拂開他的手,又小聲問了一遍:“怎么是你?”
顧玉成心里輕哼一聲,腹誹道,不是我還能是誰,果然又想著李懷彌。
李懷彌的開朗都是裝出來的,遇到這種事,他才不敢站出來,就像一旦許家出事,在許棠和李家面前,他也無力反抗家族一樣。
不過他臉上自然不會表露出來,只是正色道:“想見你母親嗎?”
許棠吃了一驚,愣愣地望著他,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又不是什么秘密?!鳖櫽癯沙谅?,隨即又解釋了一句,“我方才看見你被扶回薜荔苑,就找人問了一句。”
許棠點點頭,糾結片刻,問:“那你有辦法嗎?”
顧玉成道:“我帶你出去?!?
“那還是算了吧,”許棠聽了有些泄氣,雙手往窗臺上一靠,隨著身子略微俯下,青絲便傾瀉下來,幽香縈繞,“一路上那么多人,肯定會被發現的?!?
因為林夫人有病,所以她的居所被挪到了許家的角落里,許棠不常去,只記得每回去都彎彎繞繞的,她根本不大認得路,再加上許家值夜的、巡邏的,夜里有不少人,很容易就被人看見了。
“不會的,”聞著許棠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顧玉成心下倒是寧和起來,與她解釋道,“我已經去探過路了,我帶你過去,況且……你家里現下出了點事,比往常松散些。”
“出事?什么事?”許棠想起今日在春暉堂看見的,便有些擔心,忙問。
顧玉成這回搖了搖頭:“不知道?!?
“這你倒是不打聽了呀?”許棠打趣一句,又回憶了一下當時老夫人和二夫人那幾句零星對話,應該不是外面的大事,倒也放下心來。
顧玉成沒回應她,只問:“你還去不去?”
許棠道:“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
說罷,她便又輕手輕腳走回去,將衣裳匆匆穿好,才重新回到窗邊。
顧玉成掃了她一眼,也沒說什么話,直接將手遞過來,許棠便立即會意,伸過手去讓他握住,稍稍踮起腳尖先側過身坐到窗子上,然后朝顧玉成手上借了一把力,便輕輕巧巧翻出了窗戶。
“跟我來?!鳖櫽癯傻吐曊f了一句。
許棠便跟著他走到了后院的角門處,這里平時倒也常有人走的,所以門并不會鎖起來,到了晚上便會有兩個婆子守著,根本就不容易出入。
她一開始還猜想顧玉成是不是翻墻進來的,又覺得顧玉成翻墻實在是不能想象,就算他想,恐怕也翻不過那么高的院墻,沒想到他卻把她帶到角門那里,許棠遠遠一看,原本守夜的婆子竟然只剩下了一個,正靠著關上的那半扇門在打盹兒,很明顯顧玉成就是從這里進來的。
許棠皺了皺眉,不由小聲抱怨道:“愈發不中用了,一個睡得像死豬,一個跑沒影兒了!”
顧玉成聞言便道:“另一個今夜跑去看熱鬧了?!?
到了跟前,那婆子還是沒醒來,也不知道為何會睡得那么死,而門也沒栓著,推一推就能打開了。
許棠想嘆氣,又怕驚動門口的婆子,只能憋著,心想著等明日一定要好好找個由頭讓她們警醒警醒,不料眼風掃過顧玉成,竟然看見他在笑。
許棠只能瞪了他一眼。
因為今日狠狠哭過幾次,許棠的雙眼還沒完全消腫,瞪起來看著一點也不兇,顧玉成便忍不住笑意更深。
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他問:“為何這樣生氣?”
許棠差點大驚失色,連忙朝著那婆子指指,示意顧玉成趕緊閉嘴,否則被發現兩個人就都完了,然而顧玉成非但不在意,反而繼續說道:“沒關系,我給她下了一點藥?!?
聞言,許棠一時也不知該是擔心還是放心了,擔心的是顧玉成固然對她的人使了些手段,可若是兩人都好端端在這里上著夜,也不打瞌睡,顧玉成也進不來,進不來自然不能下藥,放心的是她此刻倒是需要能順利進出去見母親,老夫人是絕不會放她的,她只能自己想辦法。
最后許棠也只能重重嘆了一聲。
顧玉成已經慢慢推開了門,雖然這婆子已經睡熟了,但薜荔苑上下還有許多人,開門動靜太大,總歸是要引了人來的。
他自己先從僅容一人
過的門縫里鉆出去,然后朝許棠招了招手。
許棠也一條魚一般溜了出去。
角門又重新關上。
外頭月黑風高,顧玉成帶著許棠轉了幾個彎,往平日里幾乎不走的僻靜處走,許棠很快便不認得路了,她自己也很納悶,連她這個許家人都不太識得的路,顧玉成反而熟悉了。
走了一陣,四周越發冷清,除了腳步聲便只聽見樹葉沙沙作響,許棠便問顧玉成:“萬一待會兒回去的時候,另一個婆子已經回來,并且栓了門可怎么辦?”
顧玉成淡淡道:“反正那時你都見過你母親了,你就直接從正門進去,他們也不會拿你怎么樣,最多明日你祖母知道了,再罰你去跪一個時辰的小佛堂?!?
許棠無言以對,又過了陣,她又問顧玉成:“那你呢?”
“我自然是回集真堂睡覺,難道你要我跟著你回薜荔苑?”
許棠撇過頭,徹底不說話了。
之后她跟著顧玉成又穿過一片足有一個薜荔苑那么大的竹林,接著過了一段連燈都沒點上的長廊,終于看見了一處小院。
這里許棠是認得的,才走近一些,她便濕了眼眶,被風一吹,眼睛澀澀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