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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的聲音還輕,比耳語不會大多少,只是離得很近的兩個人,才能聽得真切。
顧玉成一字不落地全都聽見了。
他的唇角終于往上揚了揚,他了解許棠,許棠這樣說,就是應了。
他知道的,他一定能再次求得她。
為了得到她,他精心布置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事,拆散了她和李懷彌,也騙了她,可那又如何呢?只要能得到她。
他已經嘗過了得到她的滋味,即便她心有所屬,他不是不難受,可他可以裝作不知道,裝作不在意,他食髓知味,不可能去接受沒有她的人生。
若看見她和李懷彌或是不知道什么人在一起,他無法忍受。
他會發瘋。
他會把那些人都活活打死,好在許棠終究還是心軟了,沒有給他身敗名裂的機會。
他已經忍了一世,看著許棠念著李懷彌,又怕許棠覺得他對她垂涎已久,認為他是乘人之危,他什么都不敢說,他克制了那么久,他真的忍夠了。
窗邊的身影動了動,往里面而去了,她進去了。
心中的那塊巨石徹底落地,顧玉成知道,在與許棠的博弈之中,他已經贏了,無論他藏著多少不能被她知道的秘密,總之在這一回合,他贏了。
顧玉成極力地壓下唇邊的笑意,也不管她有沒有聽見,只是沉聲道:“你信我。”
里面沒有人回應,或許許棠已經遠走,并沒有聽見,不過顧玉成也無所謂,花枝上一只鳥雀掠過,發出一聲脆啼,他瞇眼望了望那只飛去的鳥雀,挑了一下眉梢,轉身快步離開了薜荔苑。
那些秘密,足夠讓許棠與他決裂,他甚至毫不懷疑,她會立刻提刀殺了他,但是他并不會害怕,他決不放棄她,他會小心翼翼地守著自己的秘密,不讓它們有任何重見天日的機會,這一世,直到許棠死去,他都會死死瞞著,她永遠不會知道。
***
翌日,顧家正式向許家提親,一切都很順利。
婚期選定在一個多月之后,雖然很有些匆忙,但老夫人執意要讓他們在顧玉成上京之前成親,以免夜長夢多,一時上下也只能趕緊應對。
許棠看見日子的時候愣了愣,四月初七,她記得沒錯的話,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與顧玉成成親的。
那時比眼下還要更匆忙些,許家人丁凋零,幾乎沒有什么人了,也沒有能做主的,連生計都成問題,顧玉成一來提親,家里倒覺得少一張嘴巴吃飯,忙不迭便將她塞了過去,反正家里已經家徒四壁,也不用準備什么,挑了個最近的好日子便趕緊讓他們成親了。
原來兜兜轉轉,還是躲不開。
嫁衣很快做好了送到許棠面前,如今這時節,家里的繡娘們都已經打發走了,只好讓外面相熟的裁縫來做,還算能滿足老夫人的要求。
就是準備嫁妝的時候就捉襟見肘了,許家已不剩下什么,雖然還悄悄保留一些,但也只剩個底子,家中除了許棠之外,還有其他弟弟妹妹,他們嫁娶不能不留下一份,以及家里日常的開銷,也須得精打細算。
饒是許棠是長房長孫女,老夫人有意多給她一些,且這個時候添喜事更有為家里沖一沖的意思,她也不過拿了三個箱籠的嫁妝罷了。
一個裝了她四季衣物,一個裝被褥布料,還有一個小點的箱籠,裝的是她的頭面首飾,加上幾位長輩及姊妹的添妝后,連一半都沒有裝滿。
這就是她的全部嫁妝了。
倒還要再帶兩個人過去伺候,原本只剩丁香和廣藿可以跟著走,然而就在定親后沒幾日,木香她們回來了,幾人痛哭一場,木香和菖蒲更是驚訝許棠這么快要嫁人了,嫁的不是李懷彌竟是顧玉成。
許棠還是決定帶木香和菖蒲,這兩個年長些且一內一外,丁香和廣藿則是還了她們賣身契,讓她們出了許家,四個婢子都是從小陪著許棠長大的,許棠哪個都舍不得,可是沒有辦法,許家如今養不起那么多人,而顧家的家境也不允許她帶四個過去,只能讓丁香和廣藿離開了。
出嫁前幾日,白清商來看她。
她也送她一套頭面做為添妝,拿出來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如今許家已沒有這樣的東西,嵌在黃澄澄金子上的寶石熠熠生輝,許棠親自小心翼翼將它們收起來,放到自己陪嫁的那只箱籠里。
白清商笑道:“這也是我當年嫁人時,我母親給我的添妝,如今我不大用這些,倒是可惜了,只要你不忌諱我是和離之人,會影響你的姻緣便好。”
“怎么會呢?”許棠先是搖了搖頭,猶豫片刻后,終究還是小聲對白清商道,“與東西何干,誰能知道自己日后會過得怎樣呢?”
聞言,白清商皺起眉來,她問:“方才我進來前遇到許蕙,略聽她說了幾句,你一開始并不愿嫁給顧玉成?”
許棠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這樣可不好,”白清商道,“你家里逼你了?”
許棠想了想,終是笑道:“并不是這么回事,早前是我一時沒想開,任性了一番,后來很快便想通了,并不是家里逼我嫁給他,是我自己的問題。”
都已經做下了這個決定,便不要再繼續和別人去抱怨,到頭來也無法再改變什么,一遍又一遍的訴說,除了讓自己心力交瘁之外,別無益處。
況且想明白了之后,現在這個顧玉成沒有什么不好的。
白清商打量了她幾眼,雖知里頭應該還有些文章,但既然許棠不愿意說,她也就不好再問下去,許家現在的情況她看在眼里,她最多也只能在錢財上頭略對許棠進行幫助,其他的事,她作為許棠曾經的老師,也沒辦法過多置喙,畢竟這是許棠的終身大事,她自己可以過得不開心便和離,但若是要勸許棠遵從內心去反抗,還是須得慎重,許棠還是個孩子,一旦因此毀了許棠的終身,她要如何向許家交代?
她點點頭:“顧玉成倒也好,他只是家境差些,為人很不錯。”
“是呀,”許棠抿嘴笑了笑,“此番我們能從建京順利回來,也是多虧了他,我心里是明白的。”
“明白就好,只有你自己明白才是最要緊的。”白清商道。
許棠又大略與白清商說了《東麟堂琴譜》的事,難免又要提及張家,白清商聽了只是搖頭:“聽說張家的宅子都被一把大火燒了,這下琴譜恐怕真的不在了。”
“燒了?”許棠倒沒聽說過這事,“怎會燒了呢?那宅邸不是陛下所賜嗎?”
白清商道:“我也是道聽途說,說來恐怕是冥冥之中的定數,就在張家被查那一日,府上忽然就起了火,竟也不知從何處起的,當時又是亂糟糟一片,等發現的時候火都已經漫天了,燒了有足足兩日,如今已是一片廢墟了。”
許棠想起不久前還去過張家,再憶起之后重重,簡直恍若隔世,一時也感嘆:“可惜了那座宅子。”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白清商自知老夫人不喜歡她,便也很快告辭離開了。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許棠覺得仿佛只是一眨眼,自己便已經被送到了顧家,她和顧玉成的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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