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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貞琴當然不舍,又叮囑了好些,叫盧玉李好好吃飯睡覺,切莫憂思傷身。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攙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這邊杜葳蕤隨著趙夫人,也走出了跨院。
沉默了良久,趙夫人卻道:“小將軍,你如何改了主意,愿意勸服六姑娘嫁去崔家了?”
“女子總是要嫁人的,嫁到哪里算是好姻緣,卻是天意。”杜葳蕤嘆道,“雖然玉李配與傻子不值,但若是為了傻子丟了性命,那更加不值。”
“正是這么說呢。”趙夫人放下心,笑道,“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人還在,日子便有轉機。”
杜葳蕤情知她不會幫忙,也不愿說實話叫她為難,便轉開話題,說些天氣花朵的閑話,陪著她慢慢踱了回去。把趙夫人送到之后,杜葳蕤告辭出來,卻吩咐星露給青羽衛傳話,讓明昀備車等在門口,她這就要出去。
星露答應著跑了,杜葳蕤也不回院子,直接到大門口去等著,不多時,見明昀急匆匆趕來,便直接道:“快,去墨濤軒。”
明昀不知她這樣著急作甚,但也不敢問,于是駕車直奔墨濤軒。等到了墨濤軒,日頭已經西斜,杜葳蕤匆匆踏進店里,見小伙計直迎上來,便向樓上指了指,示意要上樓找人。
那小伙計瞧著面生,應該是新來的,他見杜葳蕤熟門熟路地要上樓,以為她和老板約好買賣珍本書籍的,于是由著杜葳蕤自己上去。
那樓梯剛上到一半,杜葳蕤便聽見謝旋風在樓上道:“你是老板,你想在哪里開分號,都由你說了算!”
緊接著,便聽著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但這次不只是去靈州開分號,還想請你跟去靈州,保駕一年半載,等這分號運行平穩了,再回京來。你看,如此可行不行?”
這聲音杜葳蕤熟悉極了,一聽便知道是盧冬曉。然而疑惑緊跟著冒了上來,謝旋風為何稱他是老板?
第59章 錢從何來
杜葳蕤正在樓梯上豎著耳朵傾聽,卻不料有人在身后小聲道:“小將軍如何站在這里?”
杜葳蕤一驚回眸,見說話的是韋嘉漠,他不知是從哪里回來,風塵仆仆的,兩手提著兩個書箱。
杜葳蕤不想驚動盧冬曉,便也低聲道:“韋公子,我就是來找你的,咱們借一步說話吧!”
“是。”韋嘉漠連忙閃身讓開,“小將軍先請。”
他跟著杜葳蕤又走下樓梯,將兩只書箱交給小伙計,這才領著杜葳蕤繞到后院,作了揖道:“不知小將軍尋在下何事?”
雖然天色將晚,但后院還是比樓梯間要亮堂,杜葳蕤一眼瞧去,只覺得韋嘉漠面色憔悴,眼睛底下掛著好大的黑眼圈,像是沒休息好。
“韋公子,墨濤軒近來生意繁忙嗎?”杜葳蕤不由好奇地問道,“我瞧你仿佛滿面倦容。”
“不,不,墨濤軒并不忙,是在下忙于攻讀詩書,因此夜里睡得晚些。”韋嘉漠掩飾著搓搓臉,擠出笑容道:“叫小將軍見笑了。”
“說到攻讀詩書,我正為此疑惑。”杜葳蕤道,“韋公子博覽群書,又素有才名,為何不投考功名,也好博個一官半職,總強過在書店里虛擲時光。”
“小將軍有所不知,在下也想投考功名,只是心有執念,非要考個進士科才能甘心。因此……”
他一說要考進士科,杜葳蕤已經了然。能考中進士科,便如同進了官場的核心圈層,擁有同鄉、同年、同門這“三同”利器,若再能尋個好座師,就算自家沒有背景,熬到四品官也指日可待。
正因為這樣,進士科早已被各路權貴層層把持,像韋嘉漠這樣的勛貴旁支,沒落子弟,如若無人推薦,壓根就不要想能考中。
當然,長陽侯是他的叔父,若有長陽侯的推薦,此事也并非沒可能,問題就在于,長陽侯厭恨幾個庶出的弟弟,壓根不理會韋嘉漠的前程,而韋嘉漠秉持讀書人的清高,也絕不會去求長陽侯。
事情卡在這里,時光便如流水,一年年過去,韋嘉漠也就荒廢到現在。杜葳蕤本該勸他投考明經科,出來雖然只能做個低階官員,但到底邁進官場門檻,強似空負才學老于牖下。
但是今天,韋嘉漠執著投考進士科,卻正中杜葳蕤下懷。
“你若想考進士科,要么取得鴻文閣的薦書,要么,就要通過省考。但京城的省考歸在京兆府,這里頭擠著多少達官顯貴的子弟,我不說你也知道。”
杜葳蕤說到這里停了停,見韋嘉漠很認真地在聽,于是接著說道:“只是還有一條路,就是到州縣參加省考。這眼瞅著已經入冬,距離明年春闈只有幾個月,你若是拿定主意離開京城,我卻能替你安排安排。”
韋嘉漠的確為此事發愁,幾個月后又是一年春闈,他卻找不到半點門路,眼瞅著又要荒廢一年,心中彷徨無計,聽杜葳蕤一語,猶如暗室見光。
他連忙抱拳道:“多謝小將軍指點,在下情愿離京參加省考,只是不知道該去哪里。”
“去靈州。”杜葳蕤不假思索道,“靈州府的學臺,與我爹爹有些交情,我寫封薦書予你,再修書一封與他,只要你到了靈州,他必會照拂。況且靈州今年考生不多,競爭遠較京城為輕,你只需安心備考,來年春闈,或可一搏。”
韋嘉漠聞言大喜,又是一揖到地,感激道:“小將軍大恩大德,韋某沒齒難忘。此番若得僥幸成名,他日必結草銜環以報。”
“你也不必日后報答我,這次去靈州就可以。”杜葳蕤笑道,“我幫你,是有條件的。”
韋嘉漠一愣,忙道:“韋某布衣寒士,除了家里幾本書,其余別無所長。小將軍可是看中了那幾本兵書,那個,那,那……”
一說到藏書,韋嘉漠那黏糊糊的勁頭又來了。杜葳蕤看在眼里,心下卻想:“這是個好機會,瞧我來試試他。”
“韋公子說得不錯,我就是為了那幾本兵書。”她于是笑道,“韋公子總不能為了藏書不要功名吧? ”
“這……”
韋嘉漠面露難色,他遷延良久,卻道:“那幾本兵書確是家傳之物,在下受父親重托,不敢擅作主張。小將軍若要韋某在藏書與功名之間作出取舍,在下只能放棄功名!”
這回答卻叫杜葳蕤有些敬佩。她原以為韋嘉漠就是個書呆子,沒想到他愿為先人守節,寧可放棄能看到的功名利祿。
想到這里,杜葳蕤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并不想用功名前途換你的寶貝藏書。但我確有一事相托,求韋公子成全。”
她說罷抱拳行禮,倒把韋嘉漠嚇得連連還禮。
“小將軍有事只管吩咐,只要不涉及藏書,要在下赴湯蹈火,那都是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倒不必,只要你到了靈州之后,幫我照看一個人。”
“是誰?”
“盧家六小姐,盧玉李。”
聽到盧玉李的名字,韋嘉漠一時愣怔,他盯著杜葳蕤半晌,莫名其妙紅了臉,卻低聲道:“這,這……,小將軍這是何意啊?”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但天邊晚霞艷紅,正是這艷紅擋住了韋嘉漠的臉紅,沒叫杜葳蕤發覺。她于是將盧玉李被逼嫁與崔鶴明說給韋嘉漠知曉,直講到盧玉李尋死明志不肯嫁,只能設法將她搶出盧府,再由春祥鏢局送去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