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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孤身遠行,我如何能夠放心?”杜葳蕤嘆道,“思來想去,能夠托付的端方君子,實非韋公子莫屬!不知韋公子可愿意幫我這個忙?”
“小將軍信我,我豈敢自輕?”韋嘉漠堅定道,“盧小姐既遭危難,在下雖不才,愿護她周全。”
“如此甚好!”杜葳蕤連忙吩咐,“請韋公子明日便啟程,等到靈州之后,只管拿著書信去找學臺,他自會安排你在州府衙門做謄抄傳話的雜務。如此你食宿有靠,無須太過花費,等玉李到了靈州,自會去衙門尋你,到時請你物色一處清靜院落給她落腳,再幫襯她做些營生立足,切不可教她受半分委屈,你可能做到?”
“小將軍所托,莫敢不從。我必竭盡心力,不負所托,必然護佑六小姐如護家門至親,寧損己身,不負此諾。”
杜葳蕤聽他言辭慨然,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然而想到盧玉李這一去再不能回京,又涌起幾許惆悵。暮色逐漸四合,初冬的寒風掠身而過,倒叫她不自主打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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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聽說盧季宣愿意將六小姐嫁與崔鶴明,一時間歡天喜地,又生怕夜長夢多,掐著時間過了各路禮數,擇定了吉日,就要迎娶盧玉李過門。
而杜葳蕤和盧冬曉也忙得不亦樂乎。
他們不只將韋嘉漠送到靈州讀書,還同春祥鏢局講定,等盧玉李到了靈州,分號要顧及她的周全。盧冬曉索性將謝旋風打發去靈州,事先看好鋪子開書店,好在韋嘉漠去了靈州,等打點好之后,謝旋風即可回京。
按他們的想定,能搶出盧玉李的時機,唯有出嫁當天。從盧府到崔府,正要經過位于十字路口的會珍閣,杜葳蕤就決意在這里動手搶人。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什么都準備好,就差一個偷桃換李的新嫁娘。
按盧冬曉的意思,只消拿銀子去城中青樓贖買一位情愿跳出火坑的花魁娘子,事先穿好嫁衣等在會珍閣左近,等盧府花轎到了,春祥鏢局借機攪亂,這位花魁娘子便混進轎子里換出盧玉李,等到崔府門前,再鬧起來說自己上錯了花轎,到時候再想找人,盧玉李就已經溜出京城了。
誰知杜葳蕤聽他洋洋灑灑地說完,卻似笑非笑問:“你哪來的銀錢贖花魁?”
盧冬曉一愣,支吾道:“總、總能籌來。”
“如何籌來,你倒是說來聽聽。”杜葳蕤不緊不慢道,“是找母親打秋風呢,還是忽悠董子耀給你掏銀子啊?”
盧冬曉不缺銀子,但他使銀子開店的事并沒同杜葳蕤說過,此時杜葳蕤問起,盧冬曉卻想:“我若是說實話,她一定怪我之前沒說實話!別的倒罷了,墨濤軒三天兩頭上流福山送書,韋嘉漠又經她的介紹去做事,甚至又經過三本兵書的風波,這么一連串下來,我都沒說墨濤軒是自家生意,這時候再說,她一定要氣壞了。”
上次為了《長短經》,盧冬曉簡直挖空心思,把腦袋想破了也想不明白杜葳蕤為何生氣!若不是盧玉李提醒一句,只怕直到現在,杜葳蕤都對自己佯佯不睬。
“眼下送六妹妹出京是大城,這節骨眼上她若氣惱了,我可是吃不消。”盧冬曉暗想,“不如先瞞著,等以后找到機會,再叫她知曉。”
他這樣想著,便笑道:“我倒是有個法子籌錢,就怕你不同意呢。”
“是什么?”杜葳蕤四平八穩斟茶,“說來聽聽。”
“你爹爹不是賞了我一把金漆冰蠶弩嗎?這可是個好東西,咱們把它當了,換些銀錢來贖買花魁,豈不是好。”
杜葳蕤聞言一笑:“好,好,好,當了我爹的寶貝是吧,這真是好主意!”
盧冬曉聽話聽音,瞧著杜葳蕤的臉色試探著問:“你怎么啦?是不是生氣了?唉,我也是說著玩的!你若不喜歡,那就不當了,我去找娘親借錢,實在不行,我還有幾個舅舅呢,總想籌到幾千兩紋銀的。”
“三公子要調度幾千紋銀,還要用到幾個舅舅?”杜葳蕤一手持盞送到唇邊,笑意盈盈道,“這話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
天氣越發冷了 ,杜葳蕤穿著件滾銀鼠邊的提花薄襖,那襖子是玉色的,鑲了一圈雪白的毛毛,襯得她一張臉白里透紅,那皮膚仿佛玉石凍一般,透亮溫潤。
盧冬曉不由想到疊瀧園的花徑,自那晚之后,他時常想到花徑里的杜葳蕤,只是,杜葳蕤不知自己那樣失態過。
“你別這樣瞅著我笑,”他輕聲道,“怪嚇人的。”
杜葳蕤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撫過袖口銀線繡的梅花,眸光如水道:“三公子現在知道怕了?我瞧著有些晚了。”
盧冬曉一愣,正不知是何意,卻見杜葳蕤將一張紙啪地拍在桌上,寒了臉道:“三公子瞅瞅,這上面的店家鋪子,可是看著眼熟?”
盧冬曉低頭看去,卻見那紙上列著三十六家店鋪,涵蓋吃穿用度,甚而有賣喜餅的,也有做白事的,而這些店鋪入眼無比熟悉,那全是盧冬曉的生意。
他一時找不到話講,杜葳蕤卻冷笑道:“三公子人還怪好的呢,婚喪嫁娶一條龍,吃喝拉撒都包圓,這京城里的買賣,快叫你齊活了!”
第60章 遠赴天涯
盧冬曉知道瞞不住杜葳蕤,連忙賠笑道:“這些個鋪子的事,我正要同你說呢。”
“正要是什么時候啊?我若是不問你,只怕等到五百天后,都不知道三公子還有這些生意經吶。”
盧冬曉聽她陰陽怪氣的,知道這是生氣了,因而笑道:“不會,怎么可能等到五百天呢。我本想等個機會說的,只是還沒等到呢!”
“是啊,再等等五百天就到了,那也不用再說了。”杜葳蕤笑笑起身,“總之是到不了頭的夫妻,何必事事都講清楚呢?”
“杜葳蕤,你這可是……”
盧冬曉正要端正臉色說些大道理,杜葳蕤哪里理他,轉身就出門去了。他望著那抹背影消失之后,由不得嘀咕道:“說要五百天和離的是你,一提五百天就生氣的也是你,究竟要怎樣嘛!”
總之猜不透,盧冬曉也就不猜了。反正杜葳蕤的氣惱就好比蜻蜓點水,看著漣漪乍起,轉瞬也就散了。既然店鋪過了明路,花銀錢贖買花魁也可以光明正大,他于是去找董子耀商量,瞧瞧上哪里找個愿意頂替的花魁娘子。
董子耀在花天酒地上也是一路好手,很快就找到燕語樓的胭娘。胭娘也算是紅極一時,但她今年二十八了,年歲漸長,恩客喜新厭舊,生意不如之前,于是想著找個老實可靠的從良。
老實可靠的人,有幾個成日流連歡場的?胭娘左右找不到人,就盤算著給自己贖身,誰知算來算去差些銀錢。董子耀不知怎么曉得了這事,趕忙告訴盧冬曉,兩人約好了,這天晚上去燕語樓見胭娘。
落日西斜,盧冬曉匆匆趕往燕語樓,快要到時,猛然看見巷口停著一輛藍頂小轎,不多時轎簾掀開,走出來的竟是盧季宣。
盧冬曉愣了愣,生怕走出去叫盧季宣瞧見,連忙縮身躲在墻邊,想等盧季宣走遠了再出來。誰知他剛躲穩,便見盧季宣朝自己這方向走來,他以為被發現了,正在懊惱時,盧季宣卻拐了個彎,走向左邊一戶人家。
盧冬曉剛松了口氣,卻見那家開了門,走出來一個女子,她向盧季宣蹲身行了一禮,盧季宣便將手放在她肩上,兩人親親熱熱地進門去了。
盧冬曉簡直看呆了,因為那個女子正是晴嫣。
晴嫣不是被罰去外莊了?如何會在這里?又如何同盧季宣如此親密?盧冬曉越想越不對,也顧不上去燕語樓了,只在巷子里等到暮色四合,瞧瞧左右無人,便攀著墻邊一株梧桐樹,翻進了院子里。
這處院落不大,但也算規整。盧季宣到了這里,門口留著兩個隨從看守,卻不敢進院子。盧冬曉從后墻翻進來,見窗紙映出兩人對坐的身影,便悄悄湊上去,蹲在窗下細聽。